就是那个延迟，让高尾获得了不到半秒的时间。他不是为自己创造的，是为樱井。在高尾突破的瞬间，樱井的防守者本能地向内收缩了半步，去协防高尾的突破。那半步，就是樱井需要的空间。
高尾在突破的过程中，没有看樱井，但他的球去了樱井的方向。不是传球，是递球。他把球从防守者的腰间递了过去，像递一杯水一样自然、一样轻、一样无声无息。樱井接球，起跳，出手。球从指尖飞出的时候，樱井的嘴唇是闭着的，没有咬，没有张，只是闭着，像一扇关紧了的门。
“唰”
空心。38比38。
球穿过篮网的声音，在安静的球馆里像一声叹息。辰光吹响了哨子，这是他今天第一次吹哨。
“停。”
所有人停下来，看着他。辰光走到球场中央，站在樱井和高尾之间。他看了看樱井，又看了看高尾，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你们赢了。”
石田皱了一下眉。
“比分是平的。”
“不是比分。”
辰光说道，他的目光从樱井移到高尾，又从高尾移到樱井。
“是你们。”
樱井低下头，粉色的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高尾站在他旁边，没有看他，但他的肩膀微微向樱井的方向倾斜了一点点，那个倾斜的角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看着，根本不会注意到，但辰光注意到了。
训练结束后，球员们陆续离开。石田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辰光一眼，点了点头。村上走的时候没有说话，但他的脚步比平时轻了很多。中村走的时候手里还抱着球，被辰光叫住把球放回了球筐。樱井走的时候低着头，耳朵红红的，经过辰光身边的时候说了一句“谢谢”，声音小得像蚊子叫。高尾是最后一个走的。他站在球场中央，双手叉腰，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看了很久。
辰光走过去，站在他旁边对他说道：
“你今天的最后一个传球，很烂。”
高尾的嘴角抽了一下。
“那个球不是传过去的，是递过去的。如果防守者反应再快零点二秒，那个球就会被断。”辰光的语气平静得像在念课文。
“但那个球传得很聪明。因为你没有用眼睛告诉防守者你要传。你的眼睛在看突破方向，你的球去了另一个方向。这是你之前不会做的事。”
高尾转过头看着辰光，鹰一样的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意味，撇嘴道：
“你他妈到底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
“我当然是在夸你。”
辰光回道，高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之前那种淡淡的、带着距离的笑，也不是那种“被看穿后释然”的笑，而是一种真正的、像是一个十五岁少年被老师表扬时会露出的、带着一丝不好意思的笑。“嗯。”他说，然后转身走了。
辰光一个人站在球场上。他把地上的球一个一个捡起来，放回球筐里。他在做这个动作的时候，想起了阿历克斯，想起了她在洛杉矶那个灰色水泥墙的俱乐部里，每天训练结束后也是这样一个人把球捡起来，放回球筐里。他想起她说的一句话。
“捡球是篮球的一部分。你捡起一个球，你就和那个球建立了联系，你就和这片球场建立了联系，你就和这项运动建立了联系。”
他推着球筐走进器材室，把球筐放在角落里，关灯，关门。回到宿舍，他洗完澡，坐在书桌前，拿起手机。屏幕上有三条未读消息。一条来自火神：
“今天训练赛我拿了25分15个篮板，对面的大个子被我扣哭了。”
一条来自冰室：
“今天三分球15中12，改进了出手速度。”
一条来自阿历克斯：
“今天怎么样？”
辰光看着阿历克斯的消息，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他发了一张照片过去。不是他拍的，是高尾在训练结束后偷偷拍的那张：辰光站在球场中央，手里拿着战术板，周围是空荡荡的观众席和沉默的篮架，头顶的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长到影子的顶端已经触到了对面三分线的边缘。
阿历克斯的回复来得很快。
“小光，你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