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周末，学校放假，学员都回家去享受假期，诺大的篮球馆，只剩下辰光在这里挥汗如雨地训练着。
阳光是从篮球馆西侧那排高窗射进来的。下午三点的光，角度很低，穿过蒙了灰尘的玻璃，在木质地板上一刀一刀地切出明暗交替的条纹。
辰光站在罚球线上，手里拿着球，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从罚球线一直延伸到三分线外，像一个沉默的、躺在地上的另一个自己。
他已经在球馆里待了两个小时。先是基本功运球、传球、投篮，各半小时，这是他给自己定的死规矩，不管多忙多累都不能省。然后是战术推演。他在战术板上画了又擦、擦了又画，记号笔的墨水用了将近半支，白色的板面被擦得泛灰，上面残留着樱井的无球跑动线路、高尾的传球选择节点、石田的低位要球时机。这些战术他已经烂熟于心，但他总觉得少了什么东西。
不是不够好，是不够“对”。就像一件衣服，尺寸合适，颜色合适，面料也合适，但穿上身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说不上来，可就是不对。
他把战术板放在场边的长椅上，拿起球，走到三分线外，开始投篮。一个，两个，三个…球不断的从他的指尖飞出，弧线平直而稳定，空心入网的声音在空旷的球馆里回荡。
他已经投进了连续十七个三分球，身体的感觉很好，手腕的发力很顺，出手点的稳定性也比上周好了不少。但那个“不对劲”的感觉还在，像一根刺，扎在他意识的某个角落里，不疼，但一直在。
第十八球，他投出去的瞬间就知道有了，球离手的那一刻，手指的感觉、手腕的反馈、球在空气中旋转的阻力，所有的信号都告诉他“这球会进”。
果然，球空心入网，在地板上弹了两下，滚向底角。他没有去捡球，而是站在原地，看着球滚动的轨迹，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每一个球在出手之前，我就知道它会进，那我和那些只会投篮的人有什么区别？这个念头来得太突然，像一道没有预兆的闪电，在他的意识中劈开了一道口子。
他走到窗边，站在一条明暗交界线上。左脚在光里，右脚在影中。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影子，那个躺在地上的、漆黑的、没有五官的另一个自己。
这个影子他想起了一个人。黑子篮球的主角-黑子哲也。黑子哲也，帝光中学篮球部，幻之第六人。他没有惊人的身体天赋，没有华丽的个人技术，但他有一种独一无二的能力：极低的存在感。他在场上像一道影子，让防守者不自觉地忽略他，然后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他的时候，他出现在最致命的位置，用最精准的传球撕开防守。
“影子…”
辰光看着自己脚下的影子，脑海中那个被劈开的口子越来越大，越来越亮。
“黑子是影子，那我呢？黑子用“不存在”创造机会，那我能不能用“存在”创造机会？如果我是一道光，不是普通的、照亮一切的光，而是一道最耀眼的、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像太阳一样刺目的光。
那么当我照亮自己的时候，我身后的那片区域，不就变成了影子吗？”
他的心脏跳了一下，那种“找到了”的撞击感，像一把钥匙终于插进了锁孔，“咔嗒”一声，严丝合缝。辰光从窗边走回球场，站在三分线外，深吸了一口气。他没有捡球，而是闭上眼睛，开始想象……
想象自己站在球场中央，球在他手中，防守者的眼睛全部盯着他，不是一个人，不是两个人，是五个人。五双眼睛，十道目光，全部落在他身上，像被光吸引的飞蛾。然后他传球了。
不是普通的传球，而是一种更隐蔽的、更突然的、带着某种欺骗性的传球。球从他手中飞出的时候，防守者的目光还在他身上，因为他的身体、他的眼神、他的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在告诉他们“我要进攻了”。
但球去了另一个方向，去了一个防守者没有在看的方向，去了一个被他的“光”所制造的“影”中。
他睁开眼睛，弯腰捡起脚边的球，在手里转了一圈。球的纹路在掌心摩擦着，那种熟悉的感觉让他的身体放松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