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白金耕造没有。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停住。他的目光从球场上移开,落在对面教练席上那个深蓝色的身影上。
辰光依然坐在那里,双手抱胸,表情平静,没有因为比分领先而露出任何兴奋的神色,甚至没有站起来。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球场,偶尔微微侧头,目光跟随球的移动而移动。
白金看着那张年轻的、漂亮的、让人移不开眼的脸,心里想:
“这孩子,比我想的还要难对付。不是因为他作为球员有多强,而是因为他作为教练,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
他现在不需要做任何事,因为他的队员正在势头上,喊暂停反而会打断他们的节奏。所以他不喊,他就坐在那里,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而‘什么都不做’,恰恰是最正确的做法。
这孩子……要是我们帝光的球员该多好啊。”
白金收回了垂涎的目光,重新看着场上。帝光的中锋又一次在篮下失误了,石田的防守像一块牛皮糖一样贴着他,他的每一次转身都被卡死,每一次起跳都被干扰。
球从他手中滑出,滚向边线,高尾像一只猎鹰一样扑过去,把球救回来,同时在空中扭转身体,将球甩向前场。
樱井已经启动了,他的速度快得不像一个射手,在罚球线接球,运了一步,起跳,抛投。球擦板入网。
17比4。
观众席上响起了低低的议论声,不是欢呼,是那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的、带着困惑和不安的窃窃私语。
“帝光怎么了?”
“对面那个射手,进了好几个了吧?”
“不是射手的问题,是帝光自己打得太烂了。”
“二军嘛,本来就不如主力。”
“二军也不该打成这样啊,对面可是东樱,去年四强赛被我们赢了三十多分的东樱。”
白金的灰色眼睛缓缓扫过场上每一个帝光球员的脸。他看到了他想看到的东西,不是技术上的问题,也不是战术上的问题,而是心理上的。
这些孩子,已经被东樱的气势压住了。他们不是没有能力,他们是“没想到”。没想到东樱会这么强,没想到自己会落后这么多,没想到比赛会变成这样。
他们的脑子里在想的已经不是“怎么赢”,而是“怎么不输得更难看”。这种时候,叫暂停也没有用。你给他们讲战术,他们听不进去;你给他们打气,他们听不进去,你骂他们,他们更听不进去。
他们需要的有人能站出来,让他们知道他们能行,他们能进球,能赢球。
想到这里,白金耕造的眼神投向了替补席,黄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在为场上的队友加油打气。看到白金教练的目光向自己投来,黄濑立马好像明白了什么,金色的眼睛里闪着迫不及待的光,他已经脱了热身服,白色的帝光8号队服在灯光下亮得刺眼。
“教练,我上!我会把比分……”
“黄濑。”
白金打断了他的话,伸出两根手指往下拉了拉。
“坐下。”
黄濑愣住了。
“啊?教练?”
白金没好气道:
“啊什么啊,你挡住我了。”
“是!对不起。”
迅速坐下的黄濑,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却发现白金教练的灰色眼睛,越过了替补席,越过了助理教练,越过了体能教练,落在板凳席的最深处。
那个几乎没有人会注意到的、被阴影覆盖的角落。那个角落通常坐着球队里最边缘的球员,那些不会上场、不会被注意、甚至连号码都很少有人记得的球员。但帝光的板凳席最深处,坐着的可不是什么边缘球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