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金教练的灰色眼睛在辰光身上停留了好几秒的时间，然后他低下头，翻开那个小本子，在刚才写的那行字下面又写了一行。这一次，辰光如果能看到，他会看到这样一句话。
“这个孩子的危险程度，不下于我队里任何一个。”
球场上，高尾运球推进，樱井在右侧四十五度角跑出了空位，高尾的球到了，樱井接球，起跳，出手。球从指尖飞出的弧线高而优美，像一道被风吹起的飘带。
“唰”
空心入网，东樱先得两分。
“投的漂亮！”
“好球！”
场上高尾，石田都在为他喝彩，远处的中村，村上也在对他点头示意。这些都让樱井充满信心。
“我能行！我可以！”
这一球让樱井在心中无声地咆哮道。
观众席上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不是帝光的学生在给东樱鼓掌，是他们在为那个漂亮的投篮鼓掌。掌声很快就停了，因为他们的目光又被那个坐在教练席上的深蓝色身影吸引了过去。
辰光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看着，根本不会注意到。但在观众席上，至少有三十个人同时注意到了。
“你看，他笑了。”
“真的笑了！好帅！”
“你能不能专心看球？”
“我在看啊，我在看球，也在看他。”
辰光不知道这些。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场上，樱井的投篮节奏很好，石田的卡位很稳，村上的防守脚步比上周快了半拍，中村的无球跑动很聪明，高尾的第一次传球选择了最安全的线路，可以，没问题。
比赛才刚刚开始，帝光的二军还没有发力，东樱的领先只是暂时的。但他不担心，因为他的队员眼睛里有光，而对面帝光二军的眼睛里，没有。
他靠在椅背上，把战术板从膝盖上拿起来，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双手抱胸，继续看着球场。黑色的运动外套在球馆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深蓝色的队服领口露出一点点，和他平静的侧脸构成了一幅安静的、让所有看到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两眼的画面。
“切，那家伙是来打球，还是来卖弄的？真让人受不了。”
帝光替补席上的青峰，一脸不爽地看着对面替补席的辰光吐槽道。
“那你不看不就完事了。”
黄濑头也不回地向他怼道。
“他搔首弄姿的，这么多动作，怎么能不让人注意到！”
青峰指着对面的辰光跳脚道。
“阿大，你安静点看球好吧。”
坐在他一旁的五月开口劝着，但她的眼睛，从辰光坐在教练席上的那一刻起，就没有从他身上移开过。她手里还抱着那块写了“欢迎”的牌子，她的粉红色眼睛透过圆框眼镜看着辰光，看着他坐在那里，看着他被灯光照着，看着他嘴角弯起的那个小小的弧度。她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但她告诉自己，那是因为比赛开始了，不是因为别的。
白金教练从西装内袋里拿出那支钢笔，在小本子上又写了一行字。这一次，他没有看辰光，他看着球场，看着帝光的二军在东樱的防守下第一次进攻失误，球被石田断下，传给了高尾，高尾一记跨越半场的长传找到了前场的樱井，樱井接球，上篮，得分。4比0。东樱领先。白金教练写完最后一个字，合上本子，放回内袋。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球场，落在对面教练席上那个深蓝色的身影上。辰光依然坐在那里，双手抱胸，表情平静，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白金教练看着那张年轻的、漂亮的、让人移不开眼的脸，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话。那句话他没有写在本子上，也没有对任何人说过。
“这孩子，不是来打球的。他是来改变这个游戏的。”
白金教练没有喊暂停。他坐在那里，翘着二郎腿，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一尊被雕刻出来的石像。他的灰色眼睛平静地看着球场，看着帝光的二军在东樱的防守下一次又一次地失误，看着球从帝光球员的手中滑出、被抢断、被传走、被送进篮筐。
15比4，第一节还剩下三分多钟，帝光只进了两个球。如此耻辱性的比分，如此耻辱性的开局。大多数教练在这种时候都应该喊暂停了，不单单是为了战术，最主要是为了打断对方的势头，是为了让自己的球员喘口气，是为了不让比分继续像雪崩一样不可控制地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