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他吃。”奶奶把东西塞到福宝珠手里,“光喝水不行,得吃点东西才能挺过来。”
福宝珠接过窝窝头,手指还在发抖。
“奶,你不问我他是谁?”
“问了你也不知道。”老太太在干草堆旁坐下,揉了揉膝盖,“这世道,谁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救了他,就得救到底。”
马灯的光在土墙上投出两个晃动的影子。
奶奶沉默片刻,忽然说:“你爹当年救的那个人,也是个年轻人。比你爹小几岁,伤得比他还重。”
福宝珠抬起头。
“那人在这儿藏了一个月。”奶奶的眼神变得悠远,“你爹天天给他换药,你妈偷偷煮鸡蛋给他补身子。后来伤好了,要走的那天晚上,他跪在地上给你爹磕了三个头。”
“他说什么?”
“他说,福大哥,你的救命之恩,我陈青山这辈子忘不了。将来只要有我能帮上忙的,刀山火海我也去。”
陈青山。
福宝珠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后来呢?他帮上忙了吗?”
奶奶苦笑一声:“帮上了。你爹妈出事那年,他来过一趟,想带他们走。可你爹不肯,说手头的研究没完成,不能半途而废。”
马灯的火苗轻轻跳了一下。
“再后来,他就没消息了。”老太太叹了口气,“这么多年,我也不知他是死是活。”
地窖里陷入沉默。
只有顾临川微弱的呼吸声,一起,一伏。
“所以珠儿。”奶奶转回头,目光落在福宝珠脸上,“救人没有错。错的是那些让人不得不躲躲藏藏的世道。”
福宝珠鼻子一酸。
前世她救人,是医者天职。今生她救人,却多了几分身不由己的共鸣——她和顾临川,都是这个时代的“异类”,都需要躲藏。
“可是奶,大队今天开会说要查……”
“查就查。”奶奶打断她,“咱们家地窖塌了半边,全村人都知道。真要来查,我就往那儿一躺,说进去就犯心脏病,看谁敢动。”
这话说得泼辣,全然不像平日那个沉默寡言的老太太。
福宝珠怔怔地望着奶奶。
老太太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我上去了。待太久,你堂哥该起疑了。记住,天亮之前必须回来。”
“那他……”
“死不了。”奶奶瞥了眼顾临川,“你爹当年救的那个人,伤得比他还重,不也活过来了?这人看着就是个命硬的。”
说完,老太太提着马灯,颤巍巍地攀上木梯。
窖口重新合上,黑暗再次将地窖吞没。
但这次,福宝珠心里踏实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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