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掰了一小块窝窝头,泡在水碗里,搅成糊状。随后扶起顾临川,让他靠在自己肩头,一勺一勺地喂进他嘴里。
这次顺利了许多。
昏迷中的人似乎本能地意识到这是食物,喉咙微微滚动,吞咽得比之前顺畅。喂了小半碗糊糊,她又给他喂了些水。
做完这些,福宝珠自己也啃了半个窝窝头。
咸菜疙瘩硬得硌牙,她用牙齿一点点磨,咸涩的味道在嘴里缓缓化开。这是她穿越以来吃得最踏实的一顿饭——尽管身处地窖,尽管身旁躺着一个昏迷不醒的陌生人。
吃完,她开始检查顾临川的伤势。
拆开额头的纱布,缝合的伤口没有红肿,也没有渗液——很好,没有感染。这得益于她严格的手部清洁和那些简陋的“消毒”措施。
后脑的血肿似乎又消退了些。她继续按压穴位,这次还加上了针刺——用缝衣针仔细消毒后,刺入百会、四神聪等穴位,留针一刻钟。
这是中医治疗颅脑损伤的古法,她前世跟祖父学过,却从未在如此简陋的条件下实践过。
留针时,她坐在顾临川身旁,借着马灯昏暗的光,再次展开那张图纸,拿起齿轮端详。
图纸上的机械结构极为复杂,但她大致看懂了——这是一套精密的传动装置,用来控制某种设备的运动轨迹。齿轮的齿数和图纸上的标注完全吻合,编号047,应该是这套装置的第47号零件。
她将图纸翻到背面,目光落在那行潦草的小字上:“交接地点改……”
改到哪里?
为什么更改?
顾临川受伤,是不是和这次“交接”有关?
正思忖间,顾临川忽然动了动。
不是抽搐,而是有意识地动了动手指。
福宝珠立刻收起图纸,凑上前去:“顾临川?你能听见吗?”
男人的眼皮颤了颤。
她赶紧拔掉他头上的针,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醒醒,顾临川,睁开眼睛。”
长而密的睫毛抖动了几下,缓缓掀开。
这一次,眼神不再是完全空洞的。
瞳孔对光有反应,而且——他在看她。
虽然目光还有些涣散,但确实在“看”。
“你……”他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别说话。”福宝珠扶着他坐起来一些,把水碗递到他唇边,“先喝水。”
他乖乖地喝了几口,喉结上下滚动。
喘息片刻后,他的眼神清亮了些许。
“我在……哪里?”他问,每个字都吐得缓慢,却很清晰。
“福家村。一个地窖里。”福宝珠说,“你受伤倒在雪地里,是我救了你。”
顾临川拧起眉头,似乎在努力回忆什么。但很快,他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神色:“头……疼……”
“你后脑有血肿,颅脑损伤。”福宝珠按住他的肩膀,“别急着想事情,慢慢来。”
男人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几次。
再睁眼时,他的眼神锐利了许多——尽管仍带着病态的疲惫,但已经能看出是个清醒的人了。
“你救了我多久?”他问。
“两天。”
“这两天……有没有人来查过?”
“有。公社开会说要排查可疑人员。”福宝珠盯着他,“所以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是谁?为什么有人要杀你?”
顾临川沉默了许久。
马灯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交错。他的侧脸线条刚硬,下颌紧绷着,像是在做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
“我叫顾临川。”他终于开口,“是国家第三机械工业部第七研究所的技术员。”
第三机械工业部。
福宝珠心里一凛——那是主管军工科研的部门。
“我负责一个精密传动装置的研发项目。”顾临川继续说,语速缓慢,但条理分明,“三个月前,项目进入关键阶段。但所里有内鬼,想把图纸卖给境外势力。”
“所以你带着图纸跑了?”
“不是跑。”顾临川摇头,“我是带着图纸去北京汇报。但行踪泄露了,在路上被人截杀。护卫我的同志……都牺牲了。”
他说这话时,眼神暗了暗。
福宝珠想起他身上的伤——除了头部的钝器伤,还有多处擦伤和淤青,显然是经历过激烈搏斗。
“我拼死逃出来,但头部中了一击。”顾临川摸了摸后脑,苦笑一声,“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再醒来,就在这里了。”
“图纸呢?”福宝珠问,“你怀里只有半张。”
“另外半张……”顾临川闭了闭眼,“我藏在别处了。两半图纸分开,就算他们抓到我,也拿不到完整的。”
聪明。
福宝珠在心里暗暗评价。
“伤你的人是谁?”
顾临川沉默了几秒:“我不能说。”
“为什么?”
“知道得越多,越危险。”他定定地看着她,“姑娘,你已经救了我,这份恩情我记下了。但接下来的事,你不要再掺和。”
福宝珠笑了。
不是那种憨傻的笑,而是带着几分讽刺意味的笑:“顾同志,你现在躺在我家地窖里,吃着我偷来的窝窝头,用着我从赤脚医生那儿顺来的药。你让我别掺和?”
顾临川愣住了。
“听着,”福宝珠凑近了些,马灯的光在她眸子里跳动,“我不管你是多大的干部,多重要的技术员。现在你这条命是我捡回来的,我就得负责到底。但负责的前提是,我得知道自己正在冒什么险。”
她拿起那张图纸:“这个传动装置,是干什么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