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福栓柱的怀疑,已经种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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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王秀兰的哭喊声持续了两个时辰。
村里的接生婆来了,李老头也来了。东屋西屋都亮着灯,人影晃动,乱成一团。
福宝珠被奶奶赶去柴房睡——堂屋要做产房用。
柴房很冷,四面漏风。她裹着破被子缩在草堆里,却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工作组的搜查,福栓柱的怀疑,王秀兰突如其来的生产……
还有地窖里的顾临川。
她得做个决定。
留他,风险太大。
送他走,等于送他去死。
怎么办?
正想着,柴房门被轻轻推开。
奶奶佝偻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手里端着碗热水。
“还没睡?”老太太走进来,把碗递给她。
“奶,嫂子她……”
“头胎,难。”奶奶在她身边坐下,“但李老头说,应该能生下来。”
福宝珠捧着热水,小口喝着。
“珠儿,”奶奶忽然说,“你救的那个人,得送走。”
“可是他的伤……”
“我知道。”奶奶打断她,“但留在这儿,对谁都不好。你堂哥已经起疑了,今天要不是秀兰突然发作,地窖就藏不住了。”
福宝珠沉默。
“明天,”奶奶压低声音,“我想办法弄点药和干粮。你让他往北走,三十里外有个老君庙,庙里有个老和尚,是我娘家远亲。让他去那儿躲一阵。”
老君庙。
福宝珠记下了。
“可是奶,你怎么……”
“别问那么多。”奶奶站起身,“睡吧。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老太太走出柴房,轻轻带上门。
福宝珠躺在草堆上,睁着眼看着屋顶的椽子。
窗外,王秀兰的哭喊声渐渐弱了下去。
然后,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划破了夜空。
生了。
是个男孩。
福栓柱在西屋门外喜极而泣的声音传过来:“我有儿子了!我有儿子了!”
而福宝珠躺在冰冷的柴房里,手里攥着那块玉佩,心里一片茫然。
明天。
明天顾临川就要走了。
这一别,还能再见吗?
她不知道。
窗外的风更大了,吹得柴房门板吱呀作响。
远处传来狗吠声,还有隐约的人声——是民兵开始巡逻了。
1975年的冬天,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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