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池女(1 / 2)

苏晨从老板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手里捏着一个信封,薄薄的,里面装着他最后一个月的工资。他把信封塞进裤兜,指尖触到里面薄薄一叠纸币的轮廓,心里头五味杂陈。

三个月前他还在2026年的小区公园晨跑,穿着上千块的跑鞋,耳朵里塞着蓝牙耳机,那时候他觉得自己年轻,有的是时间挥霍。谁能想到一脚踩空,醒来就躺在这条逼仄的巷子里,满鼻子都是油烟和潮湿混合的气味,身上穿着不知道从哪儿来的旧衣服,兜里只剩几个硬币。那一整天他都蹲在巷口的公共电话亭旁边发呆,脑海里反复播放着那些搞笑的穿越小说桥段,觉得命运跟他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好在香江的抵垒政策还在,他花了整整三天时间摸清门路,排队、填表、接受问话,最终在入境处拿到了那张对他来说重若千钧的身份证。他至今记得那个官员把身份证递过来时面无表情的样子,那人只是机械地念了一句“保管好”,就喊了下一个号,可苏晨接过那张硬卡纸的时候,手指都在发抖。

有身份就有了一切。苏晨从小跟他爸在修车铺里摸爬滚打,换机油、补轮胎、调化油器,这些活计早就刻进了肌肉记忆。1978年的汽车虽然老旧了些,但原理相通,他很快就找到了这家叫“力天”的小修车店,老板看他手脚麻利,问了几个技术问题后当场就录用了。

只是他没有住处。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光头胖子,姓陈,人倒是不坏,看他一个外地来的年轻人不容易,就把修车店后面的杂物间腾了出来,说凑合住着吧。那间屋子不到五平米,堆着旧轮胎和废弃零件,角落里一张行军床,头顶一盏昏黄的灯泡,床单上总有股洗不掉的机油味。苏晨搬进去那天晚上,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根裸露的水管,听着楼上住户冲马桶的声音哗啦啦地响,忽然就笑了。他想,这就是1978年的香江了,一个他从电影里看到过无数遍的地方,现在他就真实地躺在这里。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每天早上被隔壁茶餐厅搬卷帘门的声音吵醒,洗漱用的是修车店后面的水龙头,牙膏沫子顺着水泥地流进地漏,早餐是街角阿婆卖的菠萝包,两毛钱一个,配一杯免费的热水,苏晨觉得自己过得像一只适应能力极强的蟑螂。

直到今天。

“苏仔,”陈老板坐在那张摇摇晃晃的办公椅上,脸上的表情像是便秘了一样纠结,“我同你讲个坏消息。”

苏晨已经猜到了几分。最近这段时间来修车的人越来越少,陈老板接电话时总是皱着眉头,上次还听见他跟老婆吵架,说什么“加租就加租,大不了不做了”。

“下个月房东加租,”陈老板叹了口气,拿起桌上那张盖了红印的通知书晃了晃,又重重地拍在桌上,“加两成。我撑不住了,做到月底就关张。”

苏晨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到陈老板那张疲惫的脸,什么话都咽了回去。他只是点了点头,接过那个信封,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上的日光灯还在嗡嗡地响,他站了一会儿,然后深吸一口气,把心里那点慌乱压下去。他在2026年的时候就是个成年人,虽然只有二十五岁,但该经历的都经历过了,知道慌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工作可以再找,住的地方也可以再找,香江这么大,总不至于饿死。

他推开修车店侧面的铁皮门,走进车间。刺鼻的机油味扑面而来,空气里漂浮着细小的灰尘颗粒,在一盏挂在横梁上的白炽灯照射下像雾一样弥漫。一辆灰色的丰田皇冠被千斤顶架在半空中,底盘下面露出两条腿,一只沾满油污的手从车底伸出来,掌心朝上,五指张开又合拢,像在抓什么东西。

“阿锦。”苏晨蹲下来,把那个信封递到那只手里。

那只手捏住信封缩了回去,车底下传来窸窸窣窣拆信封的声音,然后是一阵沉默。苏晨站起来,从工具箱旁边拿了块抹布擦手,等着阿锦从车底下滑出来。

阿锦全名叫陈锦,二十出头,瘦得像根竹竿,脸上的皮肤因为长期被机油浸染显得粗糙暗沉,但一双眼睛又大又亮,笑起来的时候像个大男孩。他是本地人,住在离这儿不远的唐楼里,家里只有一个在美人池工作的妈。苏晨刚来的时候对“美人池”这个名字毫无概念,后来听工友们聊天才知道那是砵兰街上的一家洗澡按摩的地方,嗯,因为都是美女帮忙洗澡按摩,所以才叫美人池!

七十年代还没有什么三温暖啥的,这种洗澡按摩大行其道!

美人池档次不高不低,阿锦他妈在里面做事,具体做什么,没人说,苏晨也没好意思问。

“晨哥。”阿锦从车底下滑出来,手里捏着那个信封,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不可置信,又变成了茫然。他扭头看了一眼办公室的方向,压低了声音:“老板这是什么意思?我这个月的工资不是应该六十张十蚊纸吗?这里头有七十张啊。”

“多出来的那一百是遣散费。”苏晨靠在工具架上,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他不怎么抽烟,但今天觉得特别需要这根烟。“下个月不做了,房东加租,老板撑不住。月底关门,所有人都不用来了。”

阿锦愣在原地,手里的信封被他捏得变了形。他慢慢地蹲下去,坐在一块旧轮胎上,下巴搁在膝盖上,那副样子像一只被踢了一脚的小狗。苏晨看着他那副模样,忽然有点想笑,但更多的是同病相怜的滋味。他和阿锦认识不到三个月,但每天一起窝在车底下拧螺丝,一起蹲在路边吃盒饭,一起骂那些把车开得稀巴烂还嫌修得慢的客人,这种战友情谊虽然不深,但在眼下这种境况里,显得格外珍贵。

“我老母以前说过,”阿锦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她说过她们那儿有时候会请人,做杂工也行,端茶倒水也行,唔使好高学历。”

苏晨看了他一眼。阿锦他妈在美人池工作,如果按照正常的历史走向,这种地方确实会招一些杂工,但他一个男人去夜总会做杂工,多少有点不伦不类。不过眼下他也没什么好挑的,有活干就行,总比睡大街强。

“要不……”阿锦抬起头来,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燃起了一丝希望的光,“要不你跟我一起去问问?我妈今天早班,下午三点以后就在,我正好要把工资交给她,顺道的事。”

苏晨想了想,点了点头。他没有拒绝的理由,也没有拒绝的资格。

两个人收拾了一下,阿锦去后面的洗手间洗了把脸,把脸上的油污搓掉大半,露出底下还算清秀的五官。苏晨也从杂物间里换了件干净点的衬衫,是那种廉价的白色涤纶面料,洗了太多次已经有些发硬,领口处还残留着淡淡的黄色汗渍。他把衬衫下摆塞进裤腰,对着墙上那面破了边角的小圆镜看了看自己。镜子里的人五官端正,眉目间带着几分英气,皮肤因为这段时间晒太阳晒得有些黑,但整体来说,确实算得上是个好看的年轻人。

他在2026年的时候就算是个帅哥,但那时候的帅气和现在不一样,那时候他有一柜子的衣服鞋帽,有健身房练出来的线条,有各种护肤品堆出来的好皮肤。现在的他什么都没有,可奇怪的是,镜子里的这张脸反而比那时候多了一些东西,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这个年代特有的朴素和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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