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池女(2 / 2)

出了修车店,两个人沿着砵兰街往北走。九月底的香江依旧闷热,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汽车尾气和路边摊食物香气的独特味道,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让人不舒服。街上的招牌一个挨一个地伸出来,霓虹灯管在白天显得黯淡无光,密密麻麻的繁体字和英文交织在一起,看得人眼花缭乱。卖烧腊的铺子里挂着油亮亮的烧鹅,光着膀子的师傅手起刀落,砧板声笃笃地响;报摊上摆着最新的报纸和杂志,头条新闻用红色大字写着什么,苏晨没太在意;穿着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地从身边走过,叽叽喳喳地说着粤语,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苏晨走在阿锦旁边,一边走一边观察着周围的一切,心里那种荒诞的感觉又涌了上来。三个月了,他还是没有办法完全适应眼前的一切。这些在他看来只存在于老照片和旧电影里的场景,现在变成了他每天睁开眼睛就要面对的现实,这种感觉就像走进了一个无比真实的梦境,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结束,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希望它结束。

走到弥敦道附近的时候,阿锦提议坐巴士。“行路太远了,坐巴士快啲,两个站就到。”他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几枚硬币,哗啦啦地在手心里数了数。

苏晨没意见。两个人走到巴士站,站台上有七八个人在等车,都在百无聊赖地看着各自的方向。苏晨的视线扫过这些人,忽然在某一个方向停住了。

站台最边上站着一个年轻女人,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和一条深灰色的裤子,衬衫的下摆扎进裤腰里,显得腰身纤细。她的头发剪得很短,是那种利落的齐耳短发,发尾微微向内扣,露出一截线条优美的脖颈和一对小巧的耳垂。她的五官不算那种惊艳的美,但胜在耐看,眉形修得自然,鼻梁挺直,嘴唇薄而饱满,下颌线的弧度干净利落,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一张黑白照片,有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沉静气质。

她手里提着一个灰蓝色的帆布包,包带挎在肩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节微微弯曲,似乎在不自觉地攥着什么。她的眼睛看向马路对面的方向,目光有些涣散,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外界的一切都充耳不闻。

苏晨看了她两秒钟,然后在心里给她打了个分。这不是他刻意的行为,而是某种本能的反应,就像你在街上看到一朵好看的花会忍不住多看两眼一样。七十五分,他想。如果她笑起来的话,可能还能再加两分。

巴士来了,是那种老式的双层巴士,红色的车身在阳光下泛着旧旧的光泽,车身侧面印着白色的线路编号。几个人陆续上车,短发女人走在苏晨前面,他看见她上车的时候动作很轻,脚步几乎没有发出声响,扶着栏杆的手白皙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没有涂任何颜色。

车上人不多,苏晨和阿锦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短发女人在他们前面两排的位置坐下,靠窗,把帆布包放在膝盖上,两只手搭在包上,然后侧过头去看窗外。

巴士启动了,发动机发出低沉而有力的轰鸣声,车厢里有淡淡的汽油味和座椅皮革被太阳晒过之后散发出的气味。车窗开着,风灌进来,吹得短发女人的发丝轻轻飘动,几缕碎发在耳畔拂来拂去,像猫的胡须一样灵敏而柔软。

苏晨盯着她的侧脸看了几秒钟,然后做了一件他在2026年绝对不会做的事情——他站起来,走过去,在她旁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短发女人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警惕和困惑。她的眼睛是深棕色的,瞳孔很深,像是蓄了一汪清水,眼尾微微上挑,让她即使在面无表情的时候也带着几分不经意的妩媚。

“你好,”苏晨笑了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些,“我系新来香江的,想问下呢附近有冇好食嘅茶餐厅?”

他说的粤语还不够地道,带着明显的北方口音,但这反而让他的搭讪显得不那么刻意。短发女人看了他两秒钟,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的时间比之前长了一些,似乎在评估他的危险性。苏晨注意到她的目光在自己的眉眼间停了一下,然后就移开了,那一瞬间他捕捉到了一种微妙的变化,不是好感,不是心动,而是一种下意识的、近乎本能的对美好事物的短暂停留。

她长得挺好看的,她一定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但仅此而已。

“唔好意思,”她开口了,声音比苏晨想象的要低沉一些,带着一种淡淡的沙哑质感,像是感冒初愈或者很久没有跟人说话的那种声音,“我唔系好熟呢边。”

然后她就转回头去,重新看着窗外。

苏晨没有继续纠缠。他看得出来,这个女人此刻的心情很不好,不是那种普通的烦躁或者疲惫,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沉甸甸的忧虑,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让她连呼吸都觉得吃力。她的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着,唇线绷得有些紧,放在帆布包上的手指偶尔无意识地动一下,像是在捏着什么东西,又像是在做着某种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计数。

他在心里推测着她的身份。这个时间点,一个年轻女人独自坐巴士,穿着朴素但整洁的衣服,手提一个半旧不新的帆布包,神情焦虑,心事重重——她可能是去医院看望病人,也可能是去面试一份对她来说至关重要的工作,又或者两者兼有。她的眼神里有那种只有在面对未知和不确定时才会出现的东西,一种混合了恐惧和期待的复杂情绪。

巴士在一个路口减速转弯,车身微微倾斜,短发女人的肩膀轻轻撞了一下苏晨的手臂。她几乎是在碰到他的瞬间就缩了回去,动作快得像被烫了一下,然后微微侧过身子,把自己缩得更小了一些。

苏晨识趣地站起来,回到阿锦旁边的座位上。

“你认识佢?”阿锦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压低声音问,眼睛里的八卦之光简直要溢出来。

“不认识。”

“那你坐过去做咩?”

“空气流通好啲。”苏晨面不改色地说。

阿锦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分明写着“你当我是傻子”,但他没有追问下去,因为巴士到站了。短发女人站起来,从行李架上取下自己的帆布包挎好,头也不回地下了车。苏晨和阿锦也下了车,顺着人流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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