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里安静得可怕。阿锦和他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去了,房间里只剩下苏晨和阿芬两个人。日光灯嗡嗡地响着,墙角的空调外机发出低沉的轰鸣,除此之外,什么声音都没有。
阿芬低着头坐了很久,久到苏晨以为她已经忘记了他的存在。然后她忽然抬起头来,眼眶是红的,但没有眼泪。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像是在笑,但那笑容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冷得像冬天的铁栏杆。
“你刚才话想按摩?”她问苏晨,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苏晨点了点头。
阿芬站起来,走到门边,把休息室的门关上了,咔嚓一声,门锁扣合的声音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她转过身来,靠着门板,双手抱在胸前,看着苏晨,眼神里有一种决绝的光芒在闪烁,那种光芒让人想到飞蛾扑火,想到壮士断腕,想到一切在绝望中做出不计后果的决定时眼睛里才会出现的东西。
“唔按摩了,”她说,声音低得几乎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做全套。”
苏晨的心跳漏了一拍。
阿芬慢慢地朝他走过来,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悄无声息,她整个人像一片从树上飘落的叶子,看起来轻盈而无力,但落地的方向却无比坚定。她在苏晨面前停下来,低下头看着他,忽然伸出手来,指尖轻轻地碰了碰他的脸,那触碰很轻,像蝴蝶停在花瓣上,短暂得几乎感觉不到,但苏晨感觉到了——那指尖是凉的,微微颤抖着,带着一种决绝之后的、近乎自毁的平静。
“佢赌,”阿芬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佢赌咗咁多年,我忍咗咁多年。今日我唔忍了。”
苏晨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阿芬低下头来,用嘴唇堵住了他的话。
休息室里的日光灯还在嗡嗡地响着,空调外机发出低沉的轰鸣,墙上的挂历被风吹得翻了一页,露出下一张穿着泳装的女明星,笑容灿烂得有些刺眼。一切都发生得很快,快到苏晨的大脑几乎来不及处理这些信息,但他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回应。
他在心里给自己算了一笔账——七百块钱,半个月的住宿,一次和阿芬的亲密接触,系统奖励,还有一整套他在这个时代急需获得的东西。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但他不想用“交易”这个词来形容此刻正在发生的一切,因为阿芬的眼神里有一种比交易更复杂的东西,那是愤怒,是报复,是一个被生活反复碾压的女人最后一次站起来,用自己能想到的最激烈的方式,向那个让她失望透顶的男人发出的一声无声的呐喊。
苏晨闭上了眼睛。
“叮——恭喜宿主完成首次亲密接触。”
“获得系统奖励:美孚新村房屋一套,面积七百二十平方尺,两房一厅,精装修,产权清晰,已过户至宿主名下。”
“奖励已发放,相关证件及钥匙已经放入系统空间,随时可以取出!”
苏晨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是休息室天花板上那盏嗡嗡作响的日光灯,灯光有些刺眼,他不自觉地眯了眯眼。阿芬已经从他身边坐起来了,背对着他,正在扣衬衫的扣子,她的动作很慢,像是一个刚刚结束了一场漫长而疲惫的跋涉的人,终于可以停下来歇一歇了。
她没有回头看他,只是用那种沙哑的、平静得近乎空洞的声音说了一句:“你以后唔好再来揾我了。”
苏晨没有说话。他从折叠桌上拿过自己的打火机,在指间转了两圈,然后塞回裤兜里。他的脑海里还回荡着那个系统提示的声音,美孚新村一套房,七百二十平方尺,两房一厅,精装修——这些词汇像一颗颗从天而降的糖果,砸得他有些晕乎乎的,但更多的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荒诞感。
他穿越到1978年不到三个月,失业了,快要流落街头了,然后因为和一个人在休息室里发生了关系,就得到了一套房。
这世上还有比这更荒谬的事情吗?
苏晨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对着天花板缓缓吐出一个烟圈。那个烟圈晃晃悠悠地升上去,在碰到日光灯的时候散开了,变成一团模糊的灰色雾气,和房间里残留的各种气味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
(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