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酒店的咖啡厅里飘着淡淡的爵士乐,钢琴师指尖流淌出的音符像融化的黄油,温润地涂抹在每一个角落。水晶吊灯折射出的光线柔软而矜贵,落在雪白的桌布上,泛起一层蜜色的光泽。
苏晨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捏着一杯蓝山咖啡,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窗外维多利亚港的夜景。海面上渡轮的灯光星星点点,像散落在黑色绸缎上的碎金。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浅蓝色的衬衫,领口微敞,既不过分正式,也不显得随意,恰如其分地卡在“体面”与“放松”之间的那条线上。
桌上的咖啡已经凉了三分之一,他却没有催促的意思。约的是晚上七点半,现在是七点二十五,他提前到了五分钟。这是他在2026年养成的习惯,谈事情从不迟到,但也不会到得太早——到得太早显得急切,到得太晚显得不尊重,提前五分钟,恰到好处。
玻璃门被推开,一阵香风先于人影飘了进来。
爱玲穿着一件珍珠白的真丝衬衫,下身是一条裁剪利落的黑色阔腿裤,脚上是一双同色系的尖头高跟鞋。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用一枚珍珠发夹固定,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和一对精致小巧的耳垂,耳垂上坠着两颗米粒大小的钻石,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她的妆容比电视上淡了许多,眉眼间少了几分明星的凌厉,多了几分私底下的柔和,只是眼底的青黑即便用粉底遮盖,依然透出几分连日操劳的疲惫。
苏晨站起来,拉开对面的椅子,动作自然而绅士。
“苏先生?”爱玲走到桌前,目光在苏晨脸上停了一瞬,带着几分审视,几分警惕,还有几分极力压制的急切,“电话里你说知道我嫂子青叶的下落,是真的吗?”
她的声音比电视上听起来要低一些,少了几分播音腔的圆润,多了几分真实的质感。苏晨注意到她握着包带的手指微微泛白,指节绷得很紧,像是在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爱玲小姐,请坐。”苏晨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温和而不失分寸,“我不是喜欢拐弯抹角的人,我照直说了,自从看了你在电视台播的寻人启事,我觉得我应该见过这个女人,不过我也不是那么笃定!”
“哦,不知道苏先生能否说得清楚一些?!”
“很简单,前几天我去美美夜总会玩,你也知道哪里有许多小姐,可以跳舞消遣,也可以那个什么……其中又一个……”
“不可能,我表嫂怎么可能做那种事情,你胡说八道!”
爱玲有点生气的瞪着苏晨。
苏晨淡然道:“爱玲小姐不要生气嘛,我说了,我也不敢确定,只是感觉像而已,毕竟我当时也没点她,才无法笃定是不是,但咱们可以推理一下,青叶之所以不回家,可想而知肯定是昏睡症犯了,甚至自己失忆了,当然这个几率不大,但如果不是失忆的话,却不回家,只能是被人控制了,在香江这么大的地方,谁会控制一个年轻美女,也只有那些卖淫组织才会这样做!”
“你,你的意思是这个美美夜总会竟然是哥卖淫组织?!”
爱玲震惊的确认道。
“没错,至少我听到的小道消息是如此,所以我觉得青叶有很大概率被这个组织强迫了,所以,你要是有能力,可以报警试试!”
“好,我知道了哦,我会的!”
爱玲也坐不住了。
虽然不全信苏晨的话,但现在也是宁可信其有啊,爱玲站起来说道:“我马上回去告诉我表哥一声,至于五十万的悬赏,只要确认找到青叶,我肯定会给你钱的!”
她表哥管厌平是奥门的富家子弟,和青叶结婚不到两年,感情很好。青叶上次从奥门来港探望生病的姨妈,途中昏睡症发作,在出租车上昏了过去,醒来后人就不见了,手机钱包证件全都没了,完全失去了联系。这半个月来,管厌平几乎把香江翻了个遍,悬赏金额从十万一路加到了五十万,但始终没有任何消息。现在如果苏晨说的是真的,找到青叶,自然要给钱的。
“好说,好说!”
苏晨微笑说着。
虽然五十万很多,但他根本看不上,找爱玲的目的,也是觉得爱玲这样的上流人物给警方打电话才会被重视,才有可能把美美这个组织一网打尽!
到时候美美被抓更好,没被抓住,到时候美美也是丧家之犬,到时候他正好痛打落水狗!
半山云径道17号,灯火通明。
爱玲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她踢掉高跟鞋,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径直走向客厅角落的电话机。佣人端上来的燕窝她看都没看一眼,手指已经拨出了第一个号码。
“喂,请问是九龙警署吗?我要报案,关于一宗失踪人口的线索……”
她的声音急促而清晰,把苏晨告诉她的一切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青叶,昏睡症,失忆,被人带到砵兰街美美夜总会,可能落入了美美控制的卖淫组织。电话那头的警员听得很认真,时不时“嗯”两声,最后用标准的官方口吻回复道:“爱玲小姐,您提供的线索我们已经记录在案,会尽快安排人手跟进调查,有进展会第一时间通知您。”
“尽快是多快?”爱玲追问。
“这个……要看具体人手安排,我们会优先处理的。”
电话挂断了。爱玲握着听筒,听着里面传来的嘟嘟忙音,手指慢慢收紧,指节泛白。
她不是三岁小孩,听得出来什么是敷衍。那种公事公办的语气,那种模棱两可的措辞,那种说了等于没说的承诺——她在娱乐圈混了这么多年,太熟悉这套了。
她深吸一口气,又拨通了第二个号码。
“表哥,是我。青叶有消息了。”
电话那头传来管厌平沙哑而急切的声音,像一块被粗糙砂纸打磨过的木板:“什么消息?她在哪?”
爱玲把苏晨的话转述了一遍,尽量保持客观和冷静,但说到青叶可能被卖淫组织控制的时候,她的声音还是忍不住颤抖了一下。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十秒钟,沉默得让爱玲以为信号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