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月红犹豫了一下,迈进了门槛。她朝爱玲点了点头,露出一个礼貌而略显局促的微笑:“你好,我是彭月红,住隔壁的。”
“爱玲。”爱玲也站起来点了点头。
彭月红在沙发上坐下来,只占了沙发的一个角,双手放在膝盖上绞在一起。
“月红姐!”青叶端着白灼菜心从厨房出来,眼睛一下子亮了,“你来得正好!美琴姐今天做了好多好吃的,你留下来一起吃饭吧!”
她放下菜心,拉着彭月红的手往餐桌方向拽:“你坐这里,我给你盛汤,今天的排骨汤炖了好久好久,可香了。”
“青叶,你先别忙,我找阿晨有点事,说完就走。”彭月红的声音里压着焦虑。
“什么事呀?很急吗?”青叶歪着头看她,眼神清澈,“不急的话就先吃饭嘛。你看你,最近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下巴都尖了。”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彭月红的下巴,动作自然而亲昵。彭月红被她戳得愣了一下,忍不住笑了出来。
苏晨适时开口:“先吃饭吧,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和彭月红碰了一下。那一下很短,但彭月红读懂了——美美的事已经解决了,不用担心,但现在不方便说。
彭月红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些,攥着衣角的手指也松开了。她站起来帮青叶摆碗筷,动作熟练而自然,显然不是第一次在这张桌子上吃饭。
爱玲端着茶杯,目光在这三个人之间来回转了两圈,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晚饭开始了。
青叶坐在苏晨右手边,彭月红坐在左手边,爱玲坐在苏晨对面。青叶是饭桌上的中心,不停地给每个人夹菜,嘴里念叨着“爱玲姐你尝尝这个扇贝”“月红姐你多吃点排骨”“老公这个菜心很嫩”。
她给苏晨剥虾,手指沾了酱汁就随手在纸巾上擦一擦,剥完一只放到苏晨碗里又拿起下一只。动作自然而熟练,眉眼间全是发自内心的欢喜。
爱玲吃得不多,目光时不时落在青叶脸上。她在想,管厌平对青叶也很好,百依百顺,要什么买什么。但青叶在管家的那些日子,从来没有露出过这样的笑容——那种把自己全身心投入到照顾另一个人、并从中获得巨大满足感的笑容。
彭月红坐在苏晨左手边,吃得也不多。她夹了一块排骨放在碗里翻来覆去地戳,骨头上附着的肉都被戳散了也没放进嘴里。她的眉头微微蹙着,手指在桌布下面无意识地把一张纸巾撕成了一条一条的细丝。
苏晨注意到了。他在夹菜的间隙,左手自然地垂到桌面以下,在彭月红的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彭月红的身体微微僵了一瞬,抬起头来对上了苏晨的目光。
苏晨没有看她,正侧着头听青叶说电视剧剧情,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但他的左手在桌面下握住了彭月红的手,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地摩挲着。
然后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嘴唇几乎不动地吐出几个字:“美美被抓了。警方昨晚端的,整个组织都完了。你欠的钱不用还了。”
彭月红的手指猛地收紧了,攥住了苏晨的手,指甲陷进他的手背里。她的眼眶瞬间红了,手在苏晨的掌心里剧烈地颤抖着。她低下头拼命地眨着眼睛,不让眼泪掉下来。
青叶正说到电视剧里男女主角在雨中重逢的感人情节,完全没有注意到桌面下发生的一切。爱玲端着汤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目光似乎落在汤面上,但苏晨知道,她什么都看到了。
然后彭月红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