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落在对方的脸上，林凡瞳孔略微一缩，确实有点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可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对方脸上带着笑，看着林凡，没立刻说自己是谁，反而往前坐了坐，开口问了一个完全出乎林凡意料的问题：「在说我是谁之前，我先问你一个问题——你跟心和医院的心内科医生苏清鸢，是什么关系？」
林凡握着刀柄的手指顿了顿，心里的警惕又往上提了一分。对方绕了这么大弯，摘口罩第一句不问合同不问价格，先问他和苏清鸢的关系，这里面到底有什么名堂？
他慢慢松开了一点刀柄，坐直身体，语气依旧平静：「我和苏清鸢只是病人家属和主刀医生的关系，她帮我爷爷安排了手术，仅此而已。」
苏弘远听完，嘴角的笑容松了一点，伸手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烟顺着杯口飘起来，模糊了他半张脸。
「那就好，我还以为小鸢这丫头偷偷跟人交往了，瞒着我呢。」他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了两下，「我是苏弘远，做了几十年地产，这次找你，是为了宏远电子厂旁边那块旧城改造预留地。」
林凡愣了两秒，脑子里瞬间把之前的线索串了起来。王经理说半个月前就有人在打听赵家的债务，那个人就是苏弘远？这么说，苏清鸢是他女儿？
「原来您就是苏弘远……苏清鸢苏医生，是您女儿？」
「没错，就是我那个不省心的丫头。」苏弘远笑了笑，伸手拿起桌上的牛皮纸文件夹，推到林凡面前，「我盯着这块地三年了，赵家扛不住资金压力是早晚的事，我本来等着银行收拍，没想到林兄弟年纪轻轻，下手比我快多了。」
林凡打开文件夹，里面是这块预留地的全部资料，从当年的竞标记录，到后来的规划调整，甚至连赵家这些年往里投了多少钱都标得清清楚楚。他一页一页翻着，指尖划过纸张上的印刷字，心里慢慢明白过来。
苏弘远从一开始就盯着这块地，赵家资金链断了，他等着银行收拍，想捡个便宜，结果他半路杀出来，收了赵宏的债务，连带着宏远电子厂和这块地一起拿到了手里。苏弘远干脆直接找上门，开门见山谈合作，比沈家赵家那些阴私勾当爽利多了。
「苏董既然盯了三年，应该知道这块地现在还在赵家名下，只是使用权跟着电子厂走。」林凡合上文件夹，抬眼看着苏弘远，「您想要这块地，开个价吧，我听着。」
「我只要那块地，电子厂你想留着自己做就留着，想转手我一起接了，价格好说。」苏弘远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语气很稳，「你现在手里握着赵家的全部银行债务，银行已经冻结了赵家核心资产，这块地迟早要拿出来抵债，我从你手里拿，比跟银行打半年官司强多了，价格我肯定不让你吃亏。」
林凡点点头，苏弘远说的是实话。他收了赵家的债务，这块地确实迟早要落到他手里，苏弘远愿意出高价接，对他来说也不是坏事。到底他现在手里握着三千万原材料债，还有沈家不停找事，能把这块地出手，落袋为安，稳赚不赔。
可他心里还是有点纳闷，苏弘远作为江城老牌地产商，什么好地没见过，怎么会盯着这么一块不大的旧城改造预留地盯三年？
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苏弘远笑了笑，往前凑了一点，声音压低了一点：「不瞒林兄弟说，这块地跟澜湾序章那块地挨在一起，我把这块地拿下来，就能把整个片区连起来做个滨江大盘，光是容积率就能多出来三个点，利润翻一倍都不止。你说我能不盯着吗？」
林凡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么回事。澜湾序章他知道，那是江城现在最贵的江景盘，他自己还在那里拿了一套父亲当年预定的别墅，说起来，他还是澜湾序章的业主。
这么说，苏弘远本来就是澜湾序章的开发商？这就对上了，连起来开发确实能赚大钱，他出高价收这块地，合情合理。
「价格我已经算好了，按照现在周边商住用地的评估价，这块地两个亿，电子厂厂房和设备我再加三千万，一共两亿三千万。」苏弘远顿了顿，看着林凡，手指小心敲了敲桌子，「我看过林兄弟这段时间的行事，恩怨分明有魄力，我信得过你，这块地拿下来我还想跟你长期合作，这一成利，就当是我投的诚意。」
「两亿三千万再让一成？那就是两亿零七百万？」林凡挑了挑眉，有点惊讶。苏弘远这手笔确实大，一成就一千多万，说让就让了，眼睛都不眨一下。这可不是什么小数目，一般开发商就算再看好这块地，也不会平白无故让这么多利。
「没错，就是这个价。」苏弘远点点头，脸上的笑容很坦然，「我知道沈万峰沈少峰父子一直在找你麻烦，你现在手里资金也需要周转，我让这一成，一来是我确实有诚意跟你合作，二来也算是我帮小鸢卖个人情，你爷爷手术她上心，我这个当爹的，总得记着这份人情不是？」
林凡心里那点惊讶慢慢落下去，换成了一种说不出来的舒畅。之前沈万峰处处挤兑他，说他是穷酸送外卖的，赵宏坑他坑得敢明火执仗，沈少峰为了夺这块地，连绑架爷爷这种阴招都使出来了，现在倒好，堂堂老牌地产商苏弘远，主动找上门，还主动让了一成利，就因为认可他的行事，信得过他。
这种先抑后扬的落差，顺着脊椎往上爬，连肩膀上的伤口都好像不那么疼了。他低头笑了笑，再抬头的时候，眼神已经松了下来，语气也比刚才温和了不少：「苏董这么给面子，我要是再矫情，那就不对了。价格我没问题，产权过户需要你这边走流程，电子厂我可以一并转，合同我带了，你可以先看。」
他伸手拉开公文包的拉链，掏出折叠好的转让合同，放在桌上推了过去。苏弘远拿起合同，一页一页翻着，手指在纸面上慢慢划过，看得很仔细，却也没挑出什么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