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紧口袋里的折叠刀，慢慢转过头，盯着那辆银灰色面包车。
银灰色面包车的车窗，缓缓降了下来。
露出了一张熟悉的脸。
是姜磊。
林凡攥着折叠刀的手猛地松开，紧绷到极致的肩膀瞬间松了大半，伤口虽然又扯得疼了一下，却顾不上多想，迈开脚步径直走了过去。
傍晚的风卷着路面的热气吹过来，掀动姜磊额前沾着血渍的碎发，他脸色有点苍白，嘴唇干裂，但是眼睛亮得很，看见林凡走过来，咧开嘴笑了笑，露出一口泛黄的白牙。
「林哥。」
「你怎么会在这儿？」林凡走到车边，目光飞快扫过姜磊全身上下，看见他胳膊上缠着几道渗血的布条，腿上也有淤青，心里一紧，「伤得重不重？马彪呢？」
「林哥，我没事。」姜磊动了动胳膊，牵动伤口皱了皱眉，还是笑着开口，「马彪不想替沈少峰背杀人官司，半路上把我放了。」
林凡愣了一下，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他原本还做好了跟马彪拼命的准备，居然这么轻易就把人放了？他靠着车门，挑眉问道：
「你怎么会跑到这儿来？定位器怎么还在身上？」
「马彪把我放的时候，说沈少峰给的定位器一直开着，让我别关，就说让你过来接我，他说他也不想跟你结死仇。」姜磊一边说一边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递了过来，「他还让我给你带句话。」
林凡接过纸，展开看了一眼，是一张陌生号码发的匿名短信存根，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沈少峰让马彪把姜磊藏在城郊旧码头，等林凡过去之后一网打尽。末尾还多了一行字，是马彪自己加上的。
「沈少峰早就把赵宏工厂原材料掺假的事瞒下来了，你自己小心。」
「马彪说的？」林凡捏着那张纸，指尖慢慢收紧。
「对，就是他说的。」姜磊点点头，推开车门往下跳，脚刚沾地就踉跄了一下，林凡赶紧伸手扶住他，闻到他身上一股淡淡的酒气，混着点汗水的咸味，「马彪说沈少峰疯了，为了夺厂子什么都干得出来，他跟着沈少峰混了好几年，知道太多事，怕沈少峰败了之后拿他顶罪，所以提前留一手。」
林凡扶着姜磊，顺着路边慢慢往站点走，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踩在发烫的水泥路面上。姜磊断断续续把经过说清楚，原来马彪绑了姜磊之后，沈少峰就让他把人藏在旧码头等着，结果昨天沈少峰被警察抓了之后又放出来，整个人就疯了，跟马彪说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今天都要弄死林凡，还暗示要是出事了就让马彪把所有责任都扛下来。
马彪又不傻，哪愿意替沈少峰背杀人的黑锅，琢磨了一晚上，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沈少峰现在已经是破罐子破摔，肯定会拉着他一起垫背，不如干脆卖林凡一个人情，放了姜磊，自己拿着钱跑路算了。所以今天早上趁着没人注意，直接开车把姜磊拉到了红旗路站点附近，放下人就走了，连定位器都没摘。
「我刚才就在这儿躲了快俩小时，看见你处理完沈少峰，才敢让司机把窗户放下来。」姜磊咳了两声，声音有点哑，「我也没想到马彪会直接放了我，本来还以为得等你救我出去呢。」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林凡拍了拍姜磊的肩膀，力度放得很轻，怕碰着他的伤口，「你是帮我守爷爷才被绑走的，我肯定得救你回来，幸好你没事，不然我没法跟你家里人交代。」
俩人慢慢走到站点门口，老姜正收拾东西准备关门，看见林凡扶着一个满身是伤的人过来，赶紧迎了上来，看清是姜磊，眼睛一下子亮了。
「哎呀，是姜磊！你可回来了！林哥找你找得快疯了！」老姜赶紧接过姜磊另一只胳膊，帮着林凡把人扶进去，「快进来快进来，我这儿有碘伏还有绷带，先给你包扎一下，你这伤看着不轻啊。」
站点大厅里还坐着几个等着取餐的骑手，看见姜磊回来，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情况，姜磊笑着跟大家打招呼，说了几句自己没事，大家才慢慢散开，该取餐取餐，该发车发车。
老姜把姜磊扶到靠墙的长椅上坐下，转身去储物间拿了医药箱出来，打开箱子翻出碘伏和棉片，还有一卷新的无菌绷带。他蹲在姜磊面前，解开姜磊胳膊上原来的旧布条，露出里面几道深一道浅的刀伤，皱着眉啧了一声。
「这砍得还不轻啊，马彪下手也太黑了。」老姜倒了点碘伏在棉片上，轻轻给姜磊消毒，「之前还有人说林哥以强欺弱，这下监控拍得清清楚楚，看谁还能瞎掰。」
「什么监控？」姜磊愣了一下，抬头看向林凡。
「就刚才，苏曼妮在门口跪着卖惨，引开大家注意力，沈少峰拿着菜刀从巷子里冲出来偷袭林哥，」老姜一边给姜磊擦药，一边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幸好林哥反应快，一下就把沈少峰按地上了，后来还有几个路人帮沈少峰说话，说林哥赶尽杀绝，我干脆把站点门口的监控调出来放给大伙看。」
他说着指了指大厅墙上挂着的监控显示屏，屏幕上还停留在刚才的画面，沈少峰拎着菜刀从巷口冲出来的样子清清楚楚，连他脸上的通红醉意都能看明白。
「彻底坐实了沈少峰偷袭，还有苏曼妮配合引开注意力，刚才路过的人看完，全都指着他俩骂，这下谁都没法洗了。」
姜磊盯着监控屏幕看了两眼，拳头攥得紧紧的，指节都泛出了青白色。
「沈少峰父子为了夺厂子，什么阴招都使得出来，这次就算被抓了也还得防着他背后搞鬼。」
「可不是嘛，这俩人是真的坏透了，为了点钱，什么脏活儿都干得出来。」老姜擦完碘伏，拿了一块干净纱布敷在伤口上，拿起绷带一圈一圈缠好，动作麻利得很，他以前在电子厂当工头的时候，就经常帮手下工人处理小伤口，熟得很。
「好了，先凑合用着，等会儿完事了得赶紧去医院打破伤风，这刀上不干净，别感染了。」老姜缠完绷带，打了个结，拍了拍手站起来。
「谢谢姜哥。」姜磊活动了一下胳膊，除了有点紧绷，不怎么疼了，笑着道谢。
「跟我客气啥，都是自己人。」老姜摆了摆手，转身去茶水间接了两杯热水，递过来一杯给林凡，一杯给姜磊，「喝口水缓缓，刚才吓着了吧，说真的，我刚才看见监控的时候都捏了一把汗，沈少峰那刀可是直奔着后心去的，真要是砍中了，那可就麻烦大了。」
林凡接过水杯，握在手里，温热的温度顺着掌心传过来，稍微缓解了肩膀的疼痛感。他喝了一口热水，抬眼看着老姜：「姜哥，咱们去办公室说吧，姜磊有东西给我看，涉及到赵宏和沈少峰的事，不方便让太多人知道。」
老姜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点点头：「行，走，去我办公室说，门关了没人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