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先走在前面，林凡扶着姜磊跟在后面，穿过大厅，走到里面靠墙角的站长办公室，老姜推开门，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等俩人都进去了，反手带上门，还落了锁。
办公室不大，也就十几平方，一张旧办公桌，两把椅子，墙角堆着几个空纸箱，墙上挂着站点的配送范围图，窗户开着，外面的风吹进来，带着点路边梧桐树的叶子味，还算凉快。
老姜让姜磊坐在待客椅上，自己靠在办公桌边，看着姜磊：「你刚才说马彪给你带了消息？是什么东西，赶紧拿出来让林哥看看。」
姜磊点点头，伸手摸了摸内侧口袋，掏出一个皱巴巴的信封，递了过来。林凡接过来，拆开信封，从里面倒出几张打印出来的进货单，还有几张拍出来的照片，照片上是堆在仓库里的原材料，外包装上都印着别家厂子的logo，拆开里面的包装袋，里面的芯片颜色发暗，一看就是回收翻新的劣质货。
「这是？」林凡拿起一张进货单，上面的供货方写着赵宏的名字，收货方就是宏远电子厂，时间还是三个月之前。
「马彪说，赵宏早就知道沈少峰在原材料里面掺假，故意把厂子卖给你，就是想甩锅，让你背黑锅蹲局子。」姜磊身体往前倾了倾，语气凝重，「这批掺了假的原材料已经做成成品了，再过三天就要出港，赵宏早就跟质监局那边打点好了，只要货一出港，质监局立刻就会上门抽查，一抓一个准。」
他顿了顿，指着照片上的劣质芯片：「到时候所有责任都会推到你头上，赵宏早就把资产转移干净了，就算出事，你一个新老板，刚好接盘，所有黑锅全都是你的，他一点事都没有。」
林凡捏着那张进货单，指节慢慢收紧。怪不得当时赵宏卖厂子的时候价格压得那么低，比市场价低了整整三分之一，他当时还以为赵宏急着用钱，所以才低价出手，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个圈套，就是等着他跳进去，然后替赵宏背这个掺假的黑锅。
他想起上次徐叔过来找他求助的时候，在路上正好碰见赵宏从原材料仓库出来，当时徐叔就说，赵宏鬼鬼祟祟的，好像在偷偷换原材料，那时候他还没往心里去，以为就是赵宏过来盘点库存，原来那时候赵宏就已经在布置了，就等着把厂子卖给他之后，等着质监局上门查。
「赵宏跟沈少峰想让我背黑锅，没那么容易。」林凡把进货单和照片重新放回信封，放在办公桌上，眼神冷得像冰，「咱们现在就去电子厂，当面核实，要是真的掺假了，正好把证据握在手里，就算质监局来了，咱们也不怕。」
老姜靠在办公桌边，听完这话，立刻直起身子，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往身上披：「我跟你们一起去，电子厂还有好几个老人都是我以前的兄弟，他们在仓库干活，肯定知道内情，找他们帮忙核实，一查一个准。」
林凡点点头，老姜在电子厂干了十几年，原来就是生产部的主管，底下好多老人都是他带出来的，有他帮忙，确实方便很多，也更容易查到真相。他扶起姜磊，姜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腿，除了有点酸麻，不影响走路。
「我没事，能走，咱们赶紧过去吧，晚了说不定赵宏就把证据销毁了。」姜磊语气急切，他跟着林凡这么久，知道这个电子厂对林凡有多重要，要是真的被赵宏坑了，那别说爷爷的手术费，说不定连林凡都得蹲进去，那可就全完了。
「不急，你腿上还有伤，慢慢来。」林凡扶着姜磊往门口走，老姜打开门锁，拉开门，三个人一起往外走。大厅里的骑手都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个值班的，看见他们出来，点点头打了个招呼，也没多问。
走到门口，林凡扶着姜磊上了车，老姜坐在副驾，林凡绕到驾驶座，拉开车门坐进去，系上安全带，拧动车钥匙，发动机低低轰鸣起来。他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晚上七点多，天色已经慢慢暗下来了，从红旗路到城西宏远电子厂，开车大概需要四十分钟，路上不堵车的话，八点多就能到，来得及。
车子慢慢开出去，汇入晚高峰之后渐渐稀疏的车流，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把路面照得清清楚楚，车窗外的街景飞快往后退，林凡握着方向盘，眼神紧紧盯着前方，心里的火气一阵阵往上翻。
赵宏这个老东西，居然从一开始就挖好了坑等着他跳，要是今天姜磊没被放出来，没拿到这个证据，再过三天货一出港，质监局上门一查，他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到时候不但厂子没了，自己还得坐牢，爷爷的手术也没人管了，这简直就是赶尽杀绝。
亏他之前还觉得，赵宏虽然贪财，但至少做生意还讲点规矩，原来从头到尾都是圈套，从卖厂子那天起，就没想让他好过。
「林哥，你别太生气，咱们现在已经知道了，过去把证据拿住，正好反过来将他们一军。」姜磊坐在后排，看见林凡侧脸绷得紧紧的，知道他心里火大，开口劝了一句。
「我没生气，就是觉得这俩人太不要脸了，为了钱，什么脏事都干得出来。」林凡深吸一口气，把火气压下去，方向盘打得又稳又准，绕过前面一辆慢车，「现在证据在咱们手里，咱们先去核实，要是真的掺假了，咱们就把证据固定好，等着他们上门，正好一锅端了。」
老姜坐在副驾，也点点头：「林哥说得对，我原来在电子厂的时候就觉得赵宏不对劲，那阵子他经常半夜往原材料仓库跑，不让任何人跟着，原来就是在换掺假的原材料，我说那阵子进货量怎么不对呢，原来是这么回事。」
一路说着话，车子很快就开出了市区，往城西方向走，路上车越来越少，路灯也变得稀疏起来，远远就能看见宏远电子厂的院墙，墙上爬着凌霄花，开着紫色的小花，厂门口的大铁门敞开着，里面的路灯都亮着。
林凡把车开到厂门口的停车场，慢慢停下，拉好手刹，熄了火。三个人都没立刻下车，而是坐在车里，往原材料仓库那边看。
原材料仓库就在厂子最里面，靠着院墙，现在大门敞开着，里面亮着明晃晃的大灯，能看见里面有人影晃动，像是在里面翻东西。
「怎么回事？这么晚了谁会在原材料仓库？」老姜皱起眉头，压低声音开口，「今天不是休息日吗，厂里没人值班啊。」
林凡也皱起眉，刚推开车门准备下去，就看见远处公路上开来一辆车，车顶闪着红蓝相间的警灯，速度很快，直接开进了电子厂大门，警灯的光把整个停车场都照得忽明忽暗。
是质监局的执法车。
老姜一下子绷紧了身体，转头看着林凡，声音带着点惊讶：「怎么回事？质监局怎么来的这么快？」
「难道有人提前举报了？还是赵宏他们早就算好时间了？」姜磊也跟着推开车门下来，站在林凡身边，语气带着点疑惑。
质监局的车停在原材料仓库门口，车门打开，好几个穿着制服的执法人员跳下来，拿着记录仪和检查包，径直朝着仓库门口走去。
林凡关好车门，手往口袋里摸去，刚好摸到折叠刀的刀柄，他紧紧攥着，跟着往那边走，脚步放得很轻。
「进去看看就知道了，咱们本来就是来查的，他们来了正好。」
质监局执法人员已经跳下车，朝着原材料仓库门口走去，林凡刚摸到口袋里的折叠刀，就看见仓库门口走出一个提着包的人影，门口的路灯斜着照过去，正好打在那个人的脸上。
居然是赵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