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宏看见林凡，还有旁边几个穿制服的质监局执法人员，脸上的血色刷的一下就褪了大半，手里的公文包差点没拿住，滑到地上。他愣了足足两秒，才勉强挤出一点笑容，快步走了过来。
「林总？这么晚了你怎么过来了？我刚好过来盘点一下库存，没想到碰上来检查的。」
赵宏说着，伸手掏了掏口袋，摸出烟盒抽出两根，就要往林凡手里递，眼神不停往旁边执法人员身上飘，嘴角的笑都有点挂不住。
林凡没接烟，只是抱着胳膊站在原地，眼神冷沉沉的落在他脸上，没说话。
领头的质监局队长往前走了一步，掏出证件亮了一下，语气很严肃。
「我们接到举报，说宏远电子厂生产原材料掺假，请你配合我们执法，不要妨碍公务。」
赵宏拿着烟的手顿在半空，烟卷掉在了地上，他赶紧弯腰捡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脸上的笑容更加勉强了：「哦……原来是这样啊，接到举报了？那肯定配合，肯定配合，我们宏远电子厂一直都是合法经营的，肯定没什么问题。」
他一边说一边擦了擦额角的汗，晚上的风其实挺凉快，他额头上却冒出来一层细细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滑。老姜站在林凡旁边，轻轻哼了一声，没说话，眼神里全是不屑，这老东西，都到这份上了还装呢。
「赵宏厂长既然早就在这儿盘点，那就正好配合检查，省得我们再跑一趟了。」林凡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字字都砸在赵宏心上。
赵宏心里咯噔一下，这话说得不对劲啊，林凡怎么好像什么都知道了？他偷偷抬眼瞟了林凡一眼，看见林凡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冷得像冰，心里顿时更慌了。可是事到如今，他也没办法退缩，质监局的人都来了，他要是不敢配合，那不就是不打自招吗？
「那……那行吧，原材料仓库就在前面，我带你们过去，随便查，随便查。」赵宏硬着头皮，转过身，背对着众人的时候，偷偷抹了一把汗，迈开步子往前走，脚步都有点发飘。
姜磊扶着墙站在林凡旁边，胳膊上的绷带还没干，渗出来一点淡淡的血印，他压低声音对着林凡说：「林哥，这老东西肯定慌了，我看他走路都打晃，铁定就是他干的。」
「慌才正常，不慌才不对劲。」林凡点点头，示意姜磊别急，慢慢跟着往前走，「咱们跟着进去，等着看就行了，证据都在仓库里，他跑不掉。」
一行人跟着赵宏，顺着厂区主干道慢慢往前走，路边的路灯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水泥路面上，晃来晃去。厂区里没什么人，只有远处保安室亮着一盏昏黄的灯，看门的老头探出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什么也没问。
没走几分钟，就到了原材料仓库门口，大门敞开着，里面亮着明晃晃的大灯，把整个仓库照得通明，成堆的编织袋码得整整齐齐，堆在仓库最里面，上面还盖着一层防水布，看不出来里面是什么东西。
领头的队长拿出记录仪，打开开关，对着门口拍了两下，然后对着身后的队员挥了挥手：「进去，抽样检查，按流程来。」
几个执法人员应了一声，拿着工具就往里走，径直走到那堆码得整整齐齐的编织袋跟前，蹲下来拆开最上面一个袋子的封口，伸手掏出来几块芯片。
芯片颜色发暗，表面还有细微的划痕，一看就是用过的翻新货，根本不是全新的原厂原材料。执法人员把芯片放在托盘里，拿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又递给旁边的队长。
队长接过芯片，皱着眉看了半天，转头看向赵宏，语气严肃：「赵宏，这就是你说的合法经营？这些芯片看着不对啊，是全新的吗？」
赵宏站在门口，脸色已经白得像纸了，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手紧紧攥着公文包的带子，说话都开始结巴：「这……这这些都是新老板接手之前的事！我早就卖了厂子，根本不知情，全是林凡的责任！」
他说着，伸出手直直指着林凡，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真的！我早就把厂子卖给林凡了，工厂里的所有东西都交接给他了，我哪里知道原材料会有问题啊，这肯定是林凡自己掺进去的，跟我没关系！」
老姜气得一下子就笑了，往前走了一步，指着赵宏的鼻子骂：「你还要脸吗？三个月前就掺进去的货，那时候厂子还是你的呢，林凡那时候连厂长办公室门都没进过，掺个屁！」
「你胡说！」赵宏急了，声音都拔高了好几个度，「我三个月前就开始清库存了，根本没动过原材料仓库，这些肯定是林凡自己弄的，他就是想栽赃我！」
就在这个时候，仓库拐角的阴影里，突然传出一声轻响，跟着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点冷笑，清清楚楚飘出来。
「赵宏，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齐齐转头看向拐角，就看见苏曼妮从一堆空木箱后面走出来，手里攥着一个手机，屏幕亮着，对着这边。灯光打在她脸上，她眼睛红红的，脸上还带着泪痕，但是眼睛却很亮，直勾勾盯着赵宏。
赵宏看见苏曼妮，一下子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跟着沈少峰去了城西吗？」
「我要是不躲在这里，怎么能听到你和沈少峰最后说的那些话？」苏曼妮往前走了两步，站到灯光底下，把手机举起来，「你和沈少峰三个月前就商量好了，故意低价卖厂甩锅，就是要让林凡背黑锅蹲局子，你们好重新拿回这块地，对不对？」
她这话一说出来，赵宏瞬间面如死灰，身体晃了晃，差点站不住。质监局队长皱起眉，看向苏曼妮：「你说的是真的？有证据吗？」
「有，我有录音。」苏曼妮点点头，按了一下手机上的播放键，里面立刻传出赵宏和沈少峰的对话声，清清楚楚，一点都不模糊。
「……等质监局查出掺假，林凡新官上任，所有责任都是他的，到时候厂子查封，银行拍卖，咱们再低价拿回来，这块地马上就要旧城改造，赚好几个亿……」
「……放心，赵哥，我都打点好了，质监局那边三天后肯定上门，林凡那小子年轻，肯定想不到咱们从卖厂那天就挖好了坑……」
录音放完，整个仓库里静悄悄的，只能听见外面风吹过窗户的哗啦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赵宏身上，赵宏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