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
他掌心无声无息地多了一枚菩提子,指尖划破,以鲜血将其浸染,凑到唇边,将闻太师北征的消息低声诉入其中。
……
西方极乐之境。
“唉,我西方教,何时才能迎来兴盛之机?”
“苦啊……苦啊……”
准提望着无尽黄沙漫天席卷,只觉满心苦涩几乎凝为实质,要从喉间涌出。
其余圣人,不是在九天之外逍遥自在,便是在洞天福地与门人共享天伦。
唯独他们师兄弟二人,
如同不知疲倦的永恒机枢,日夜不息地将混沌之气转化为灵气,滋养这片贫瘠土地,莫说自在,连片刻歇息都是奢望,
修为多年停滞不前,
却仍须恪尽职守!
这位以“借贷”
之道闻名的圣人,实在有太多难言之隐,有些事,终究不可说破。
痛,
彻骨之痛!
就在此时,
准提忽然浑身一颤,眼中猛地迸发出璀璨如金精的光芒。
“闻仲北上了?”
“师兄,我西方教崛起的时机……终于到了!”
“师弟,此前为兄感知朝歌方向似有异常波动,恐有变数滋生,此番行事,还需谨慎为上。”
“师兄,大劫将至,天地偶生异动,也是常理。”
准提咧开嘴,笑容深邃:“如今天机晦暗,除却老师,谁也难以清晰推演命数。
稍后还请师兄为我遮掩天机,莫让其他道友察觉端倪。”
只要不露出痕迹,
他们必能成为离间人族与女娲的那根关键楔子!
待大劫全面降临,
西方注定大兴!
“师弟宽心,有为兄在,绝无纰漏。”
“大善!”
准提得了承诺,片刻不歇地自须弥山抽身,化作一道流光直往神州掠去。
……
寿王七年,春二月十一。
闻仲终究还是领了兵符北征,殷商的气数,眼见着是到头了。
唉。
命轮轰隆转动,碾过既定的轨迹,一切仍循着天意铺就的戏本往前滚去。
只是我依稀记得,太师此番北上,麾下似乎并无鲁雄此人?
罢了。
暂且搁下这茬,眼下更紧要的是弄明白,商容那般人物,怎会沦落到与妖邪为伍!
思念天化的第二十二日,午后……
啧。
出不得府门,不如蒙头大睡。
随手合上记事的竹简,意料之中,并未触发任何机缘奖赏。
殷无道百无聊赖,索性瘫在席上。
这些年来他冷眼旁观,心里其实透亮:父王子辛,勤政、锐意、明断,实是一位难得的人族君王。
虽陪伴他们三兄弟的时光稀薄,算不得慈父,可殷无道心中那份敬重,远胜过那点微不足道的孩童怨怼。
更何况,自己这些年惹出的麻烦一桩接一桩,父亲何曾厉声责骂过半句?
父爱沉静如山脉。
他懂得。
这蓦然翻涌的记忆,让他胸腔里陡然塞满愧疚。
明知那人注定的终局,自己却束手无策。
心口发闷,
闷得生疼。
“父亲……对不住。”
正当他怀着这团纷乱心绪,将将要坠入昏沉睡梦时,蜚廉却悄无声息地到了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