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有酒精还不够。沈砚需要一样东西,能精准地诱发李建国的冠心病发作,又不留下任何人为痕迹。
他的目光落在毒理箱里一支不起眼的试管上——那里面装着的不是毒药,而是一种叫做“盐酸异丙肾上腺素”的药物。这是一种β受体激动剂,临床用于治疗心动过缓,但在大剂量使用时,会急剧增加心肌耗氧量,诱发心肌缺血,对冠心病患者而言,等同于直接掐断心脏的供血。
关键是,这种药物在体内的半衰期极短,只有两到三个小时。之后会被完全代谢,分解成人体内本来就存在的微量物质。除非在死后两小时内进行极其精确的毒理学检测,否则根本查不出来。
他下一步需要做的是,让李建国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通过呼吸道吸入。这是法医学课本里不会教的技术,但沈砚在实验室里做过无数次。将药物溶解后雾化,制成气溶胶,在密闭空间内喷洒。吸入后,药物通过肺泡毛细血管膜迅速吸收,起效时间只需数分钟,且不会在呼吸道黏膜上留下任何肉眼可见的残留。
李建国的车里,就是最完美的密闭空间。
他在饭局后习惯性地会在车上开空调睡上半小时,再找代驾。如果在车内预先设置一个定时启动的雾化装置……
九点半,正是李建国饭局结束、上车回家的时间。
他在车内吸入药物,十分钟后开始出现心悸、胸闷。他应该会从扶手箱里翻出几粒速效救心丸含在舌下。
速效救心丸的主要成分是冰片和川芎嗪,对真正的冠心病发作几乎没有作用。他会逐渐感到胸口像被一只大手攥紧,疼痛从胸骨后放射到左肩、左臂,冷汗浸透衬衫。
法医到场后,抽取血液样本送检。两小时后,检测报告显示:酒精含量超标,心肌酶谱升高,符合急性心肌梗死的生化改变。毒理学筛查——阴性。
没有任何异常。
一个酗酒、高血压、冠心病的中年胖子,死于酒后突发心梗,合情合理。
这一页上,他写下了另外三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有详细的信息:
周明远。每天早八点准时出门,步行五分钟到单位。中午十一点半去单位对面的“食为天”餐馆吃饭,雷打不动。生活规律得像钟表。嗜好:喝绿茶,用的是自己带的玻璃杯,从不离身。
沈砚在“从不离身”四个字下面画了一道线。
王怀安。出入有专车,身边有秘书,家中雇有保安。几乎没有任何破绽。唯一的弱点是:每周五下午,会独自去城南的一座道观烧香,不带任何随从。
沈砚在“独自”两个字下面画了一道线。
刘建明。他每周二会在市局食堂吃午饭,坐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沈砚在“第三排靠窗”下面画了一道线。
他合上本子,将其塞进床垫下面的夹层里——这是他从小学时就藏日记本的地方,从没被父母发现过。
然后,他将毒理箱打开,取出那支标有“盐酸异丙肾上腺素”的试管,放入口袋。
其他试剂暂时不需要。
李建国需要的不是毒药,他所需要的,仅是一个小小的“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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