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工作单位——这意味着他目前处于待业状态。在省厅实习结束后,他没有留在省厅,也没有进入任何一个地市的公安局工作。他回到了北城县,跟父母住在一起。
孙婷又查了沈砚的社交媒体——他有微信,但朋友圈设置了三天可见,最近三天没有发任何内容。他没有微博,没有抖音,没有小红书。在互联网上,他几乎是一个透明人。
这种“透明”本身就让孙婷感到不安。一个二十七岁的年轻人,在互联网上没有任何存在感,这不是正常的。要么他天生就不喜欢社交,要么他刻意地在清除自己的数字痕迹。
她又查了沈砚的出行记录——火车票、飞机票、旅馆登记。过去三个月,他没有离开过湖州市范围。他的身份证最后一次在火车站使用,是三个半月前,从省城坐高铁回湖州。之后就没有任何出行记录了。
这也正常——一个待业在家的年轻人,不出远门是合理的。但孙婷注意到一件事:沈砚从省城回来后,他的手机号码就没有在任何旅馆登记系统中出现过。这意味着他没有在外过夜,每天都是早出晚归,或者根本不出门。
孙婷又查了沈砚的家庭情况。父亲沈清河,六十二岁,退休教师,七年前儿子沈清死后开始上访,上访三年后不再有公开活动。母亲张秀兰,五十九岁,家庭妇女。
沈清——沈砚的哥哥,七年前在垃圾填埋场工地意外死亡,死因是挖掘机侧翻。
孙婷的手指在鼠标上停了一下。她点开了沈清案的卷宗索引——北城县公安局的电子档案系统里只有一份简单的记录:2017年7月,北城县垃圾填埋场工地发生生产安全事故,一人死亡,死者沈清。处理结果:生产安全责任事故,施工单位赔偿家属十二万元,无刑事立案。
卷宗的正文已经无法查看——系统显示“该卷宗已归档,需权限查阅”。孙婷的权限不够,她需要申请。
她将沈清案的信息记了下来,然后继续查沈砚。
她查了沈砚的银行账户——这个需要打申请,程序比较复杂,但她还是发了请求。银行流水至少要等两三天才能拿到。
她查了沈砚的通话记录——同样需要申请,同样需要等待。
她查了沈砚的网购记录——这个相对容易,她用了一个第三方数据平台,输入沈砚的姓名和身份证号,调出了他过去一年的网购清单。
清单让她的眉头皱了起来。
过去一年,沈砚在网上买了这些东西:
一本英文原版的《法医毒理学》——正常,他的专业。
一双安踏运动鞋,尺码43——正常,生活用品。
一件深灰色工装外套——正常,生活用品。
一包棉布手套——不太正常。普通人不会在网上买棉布手套,这种东西五金店就有。
一瓶二甲基亚砜——非常不正常。二甲基亚砜是实验室试剂,普通人不会买这种东西,而且网购平台对这类化学品的销售有严格限制。
一支微量型移液器——极度不正常。微量型移液器是实验室仪器,用于精确移取微量液体,普通人根本不需要这种东西。
一瓶氨水——不正常。氨水是化学品,有刺激性气味,普通人不会在家里用。
一包pH试纸——不太正常。pH试纸也是实验室用品。
孙婷将这份网购清单截了图,存进了案件文件夹。她拿起手机,拨了陆沉的号码。
“陆支队,我查了沈砚的网购记录。”她的声音很平静,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他买了二甲基亚砜、微量移液器、氨水、pH试纸。这些东西如果组合在一起……”
“可以提纯乌头碱。”陆沉接过她的话,声音低沉,“二甲基亚砜是渗透促进剂,微量移液器用于精确计量,氨水和pH试纸用于调节酸碱度。这些都是提纯和配制乌头碱溶液所需要的。”
电话两端都沉默了。
“还有别的吗?”陆沉问。
“他买了一双安踏运动鞋,尺码43,跟陈浩在现场提取的鞋印尺码一致。他还买了一件深灰色工装外套,跟陈浩在现场发现的纤维颜色和材质都对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