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头呢？”
“烟头是白沙牌。沈砚的网购清单里没有烟——他不抽烟。但他可以买，可以用现金买，不留记录。”
陆沉沉默了几秒，说：“把这些都整理好，明天一早发给我。另外，沈砚的银行流水和通话记录，催一下，尽快拿到。”
“明白。”
孙婷挂了电话，坐在椅子上，看着屏幕上沈砚的户籍照片。照片上的年轻人穿着白衬衫，头发很短，表情平静，嘴角微微上翘，看起来温和而无害。
这是一个能提纯乌头碱的人。这是一个能配制经皮吸收溶液的人。这是一个能伪造现场痕迹的人。
这是一个法医。
孙婷将屏幕关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画面：沈砚坐在某个实验室里，戴着乳胶手套，手持微量移液器，将乌头碱晶体溶解在二甲基亚砜中。他的动作精确、冷静、毫无波澜，像在做一台高精度手术。
而那个画面里的沈砚，跟户籍照片上的沈砚，是同一个人的两张面孔。
一张是白天的，一张是夜晚的。
孙婷睁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她做了八年的刑侦工作，见过各种各样的嫌疑人——冲动的、冷静的、狡猾的、愚蠢的、疯狂的、偏执的。但像沈砚这样，从第一秒就开始布局，从每一个细节入手，将犯罪变成一门精密科学的人，她第一次遇到。
如果沈砚真的是凶手，那他将是她职业生涯中最难对付的对手。
不是因为他有多凶残，而是因为他太聪明了。
晚上十点，陆沉在北城县宾馆的房间里，面前摊着陈浩和孙婷发来的所有资料。
他在纸上画了一张巨大的关系图。图的正中央是“李建国”，向上连接“死亡”，向下连接“痕迹”，向左连接“嫌疑人”，向右连接“动机”。
“痕迹”这一栏，他列出了陈浩发现的每一项证据：方向盘擦拭痕迹、缝隙中的纤维、头枕上的荧光残留、后备箱地毯的压痕、楼道里的鞋印和掌印、门把手上的擦拭痕迹、门垫边的烟头、黄褐色的泥沙。
每一项证据的旁边，他都标注了一个问号。
这些痕迹存在，但它们的存在方式是可疑的。它们太有逻辑了，太符合“犯罪现场应该有的样子”了。就像一个学生按照教科书上的标准答案填写了试卷，每一个步骤都对，但恰恰因为每一个步骤都对，反而让人怀疑——真正的犯罪现场，不会这么整齐。
陆沉在“痕迹”这一栏的下面写了一行字：“痕迹的制造者，有两种人。一种是留下痕迹的人，另一种是制造痕迹的人。”
前者的痕迹是真实的、杂乱的、有逻辑漏洞的。后者的痕迹是设计的、有序的、没有逻辑漏洞的。
李建国的现场，属于后者。
这意味着凶手不仅知道如何清除自己的痕迹，还知道如何制造别人的痕迹。他留下的不是自己的指纹和DNA，而是随机从公共场所收集的、属于陌生人的生物样本。他留下的鞋印来自一双在网上购买的、从未在别处穿过的运动鞋。他留下的纤维来自一件同样在网上购买的、从未在日常生活中出现的工装外套。
每一个痕迹都指向一个不存在的人。每一条线索都通向一条死胡同。
陆沉在“凶手”这一栏的旁边写了一个词：“幽灵。”
然后他在“动机”这一栏，写了一个名字：“沈清。”
他将这两个词用一条线连了起来。
沈砚。
所有的碎片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沈砚有动机——为兄复仇。沈砚有能力——法医毒理学专业，熟悉反侦察手段。沈砚有机会——他住在北城县，可以长时间跟踪李建国。沈砚有手段——他购买了提纯和配制毒物所需的所有材料。
(活动时间：4月4日到4月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