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墙出去的时候,他的膝盖蹭到了墙头的碎玻璃,划了一道浅浅的口子。血渗出来,但不多。他用一张纸巾擦了擦,将纸巾装进了口袋——不能扔在这里,任何带有他DNA的东西都不能留在现场附近。
回到家里,已经是晚上十一点。母亲和父亲都睡了,客厅的灯关着,只有厨房的灯还亮着——母亲给他留了一盏。沈砚换了鞋,走进洗手间,用碘伏给膝盖上的伤口消了毒,贴了一块创可贴。
他坐在书桌前,打开记事本,记录下今晚的发现:
“会所安保等级:低。后门未锁,员工通道无门禁。监控探头分布:大门2个,后院3个(东南角死角1处),走廊4个(两端各2个,中间无)。后厨无监控。包间内无监控。行动窗口:周二、周四晚,周明远到达时间为19:30-20:00,离开时间为22:00-22:30。最佳行动时间:周明远到达前15分钟——即19:15-19:30之间。”
沈砚在“最佳行动时间”下面画了一条横线,然后写下了一行字:“行动日:本周四。距离行动:2天。”
他需要在这两天内完成一件事——确认周明远本周四确实会去会所。这不是百分之百确定的,周明远有时会因为开会或出差而取消酒局。沈砚需要一个可靠的信息来源。
他想到了林默。
不是直接问她——那太明显了。而是通过一种更间接的、看起来毫无关联的方式。他可以在周四白天给林默发一条消息,说“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如果林默说“今晚不行,有事”,那就说明她没有别的安排,而周明远的酒局大概率照常。如果她说“好”,那沈砚就需要找借口取消——但这会显得奇怪,所以他需要先确认周明远的动向。
更可靠的方式是通过周明远的秘书。但沈砚没有这个渠道。
他决定赌一把。根据过去三周的观察,周明远每周四去会所的概率是百分之百。除非有极特殊的情况,他不会打破这个规律。一个五十三岁的男人,生活规律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改变它需要比“临时开会”更强的外力。
沈砚决定按照计划执行。
周四下午,沈砚从家里出发的时间比平时早了半小时。
他在背包里装好了所有需要的东西:保洁员工作服、棒球帽、平光眼镜、一次性乳胶手套、鞋套、密封袋、以及那盒丹参提取物。提取物粉末已经被他用微量天平称量成了单次剂量——每份200毫克丹参提取物,相当于生药量20克,是常规临床剂量的四倍。四倍的丹参提取物,加上周明远自己的养生茶中的山楂、决明子、菊花,再加上他的厄贝沙坦和硝酸甘油,降压效应将达到致命级别。
他还在背包里放了一个备用的东西——一小瓶生理盐水和一支无菌注射器。如果出现意外,他需要将丹参提取物溶解后注入茶壶或者茶杯。粉末可以直接撒进茶叶罐,但液体的扩散更均匀,效果更稳定。他还没有决定用哪种方式,需要在现场根据实际情况判断。
到达会所附近时,天已经黑了。沈砚在距离会所三百米的一个小公园里停下来,坐在长椅上,观察了周围的环境。公园里没有监控,路灯很暗,有几个老人在遛弯,但没有人注意到他。
他看了一眼手机:19:05。距离周明远到达还有大约二十到三十分钟。
他站起身,背着背包,沿着人行道走向会所。在距离会所大门还有一百米的时候,他拐进了一条小巷,巷子里没有路灯,很暗。他蹲下身,从背包里取出保洁员工作服,套在卫衣外面,然后戴上棒球帽和眼镜,最后戴上乳胶手套和鞋套。
鞋套是蓝色的无纺布材质,可以防止鞋底的泥土和灰尘在现场留下痕迹,同时也防止现场的任何东西沾到他的鞋底。他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装备——每一件都穿戴整齐,没有遗漏。
他翻墙进入会所后院,这一次比上次更加顺利。落地时他的膝盖蹭到了墙壁,但这次没有破皮。他快步走向员工通道,推门进去,楼梯间里空无一人。
他上了二楼。
走廊里很安静,地毯吸收了所有的脚步声。208包间的门关着,灯是灭的——周明远还没到。沈砚快步走过去,推开门,闪身进入,关上门。他没有开灯——包间的窗户临街,街灯的光透进来,足够他看清室内的陈设。
圆桌、十把椅子、转盘、餐具、茶具。茶具已经摆好了——白色的瓷壶和六个小茶杯,整整齐齐地放在转盘的一角。茶叶罐不在桌上。
沈砚的呼吸停了一瞬。茶叶罐不在。
这意味着周明远还没有把茶叶罐拿出来。按照沈砚之前的观察,周明远每次到达后,会先从包里取出茶叶罐放在桌上,然后才坐下来点菜。现在他还没到,茶叶罐自然不在。
这反而给了沈砚一个机会——他可以在周明远到达之前,将丹参提取物直接撒在茶壶里,而不是茶叶罐里。茶叶罐里的茶叶会被热水冲泡,但如果丹参提取物在茶壶里,它会在热水注入的瞬间溶解,均匀地分布在整壶茶中。效果更好,更不可追踪。
沈砚从口袋里取出那个微型塑料盒,打开封口膜。他戴着手套的手指捻起一小撮棕黄色的粉末,撒进了白色的瓷壶底部。粉末很细,落在瓷面上几乎没有声音。他撒了大约一半——相当于两倍的剂量,足够致命。
然后他将塑料盒重新封好,放回口袋。他用一根手指在壶底轻轻抹了一下,将粉末分散开,避免结块。做完这一切,他用戴着手套的手掌在壶口上按了一下,将可能残留的粉末粘走。
他退出包间,关上门。走廊里依然空无一人,远处传来某个包间的碰杯声和笑声,隔着墙,模糊而遥远。
沈砚快步走向楼梯间,下到一楼,从员工通道出去,翻墙离开。整个行动从进入包间到退出,用时不到两分钟。
他回到那个小公园,换下工作服、帽子、眼镜、手套和鞋套,将所有东西分别装进两个密封袋——一个装衣物,一个装手套和鞋套。他在公园的垃圾桶里找到了一个被人丢弃的塑料袋,将两个密封袋塞进去,打了一个结,然后提着走了大约十分钟,在一个十字路口的公共垃圾桶里扔掉了。
双手插进口袋,他步行回家。
路上他经过了一家还在营业的面馆,走进去点了一碗阳春面。面端上来的时候,热气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用筷子挑起几根面条,放进嘴里,咀嚼,吞咽。面汤咸鲜,面条筋道,但他依然尝不出太多的味道。
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20:10。周明远应该已经到了,茶应该已经泡上了。丹参提取物在热水中溶解很快,丹酚酸B在九十度以上的热水中浸泡五分钟,提取率可以达到百分之八十以上。茶汤会是金黄色的,丹参特有的微苦会被武夷岩茶的醇厚掩盖,喝起来不会有什么异常。
周明远会像往常一样,在酒过三巡之后,端起茶杯,一口一口地喝下那壶加了料的养生茶。丹酚酸B和丹参酮IIA会通过肠道吸收进入血液循环,在半个小时内达到血药浓度峰值。与此同时,酒精在肝脏中被代谢成乙醛,乙醛本身就有扩张血管的作用。厄贝沙坦和硝酸甘油的血药浓度也正好处于峰值区间——周明远通常在晚饭时服用降压药,他会在会所里,在喝酒之前或者喝酒的同时,从药盒里取出那两粒白色的药片,就着茶水吞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