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怀安打电话给陆沉的那个下午,沈砚正站在县政府对面的一栋居民楼里,举着望远镜,隔着一条街,看着王怀安办公室的窗户。
窗帘拉着,看不到里面。但他不需要看到里面。他需要看到的是窗户本身——那扇窗户的型号、开合方式、锁扣位置、以及窗外是否有防盗窗。结果让他满意:没有防盗窗。王怀安的办公室在县政府大楼七层,窗户是向内平开式,窗锁是标准的月牙锁,没有任何额外的防护。
一个恐高症患者,不会在窗户上安装防盗窗。因为他从不靠近窗户,所以他不觉得窗户需要防护。这个习惯,会成为他的死穴。
沈砚放下望远镜,从窗台边退后了两步,在房间中央的椅子上坐下来。这间房是他三天前租的,用的是假身份和现金,房东是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眼睛不好使,连他的脸都没看清就把钥匙给他了。房间在三楼,朝西,正对着县政府大楼的侧面,视野开阔,能看到王怀安办公室的窗户和楼顶的观景平台。
他在这个房间里已经待了三天。三天里,他记录了王怀安办公室的灯光变化规律——早上七点四十分亮灯,中午十二点熄灯,下午一点半亮灯,下午五点半熄灯。他记录了窗帘的开合规律——上午一般不拉窗帘,下午两点到三点之间会拉上,大概一个小时后再拉开。他还记录了王怀安出现在窗边的次数——三天里,一次都没有。
一个正常人,在办公室里待上一整天,总会走到窗边看看外面。伸个懒腰,喝口水,接个电话,或者只是单纯地看一眼窗外的风景。但王怀安一次都没有。这说明他的恐高症比他表现出来的更严重——严重到连靠近窗户都不敢。
沈砚在记事本上写下了几个词:恐高症、办公室窗户、无防盗窗、从未靠近。然后在这些词下面画了一条线,线的末端写着:“可行。”
但他需要更多。办公室只是王怀安白天待的地方,晚上他回家。如果要在办公室里制造坠楼意外,风险太高——县政府大楼有监控,有保安,有加班的工作人员,任何一个意外因素都可能让计划失败。所以最佳地点是王怀安的家。别墅二楼,高度大约六米,不算高,但足以致命——如果坠落姿势正确的话。
沈砚需要进入王怀安的家。
不是强闯,不是翻墙,而是以一种正常的、不被怀疑的方式进入。他需要一个身份,一个理由,一个能让王怀安的家人主动打开家门的借口。
他想了很久,然后想到了一个人——王怀安的妻子,王秀兰。王秀兰是县中医院的内科医生,五十二岁,副主任医师。她的工作规律很简单:每周一、三、五坐门诊,二、四在住院部查房,周末休息。沈砚通过林默拿到了县中医院的排班表,确认了王秀兰本周五下午坐门诊。
周五下午,沈砚挂了一个王秀兰的号。
他走进诊室的时候,王秀兰正在给前一个病人开处方。她戴着老花镜,头发盘在脑后,穿着一件白大褂,袖子卷到手肘,露出有些松弛的手臂。她的脸上有很深的法令纹,嘴角向下撇,看起来总是很不高兴的样子——也许她只是累,也许她天生就是这副表情,也许她的丈夫最近让她睡不好觉。
“哪里不舒服?”王秀兰头也没抬,声音很平淡。
沈砚在她对面坐下来,将挂号单放在桌上。“失眠。最近总是睡不好,半夜会醒,醒了就睡不着。”
王秀兰这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她的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两秒——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面色正常,眼神清澈,看不出有什么器质性病变。她低下头,在病历本上写了几行字。
“失眠多久了?”
“大概一个月。”
“有什么诱因吗?工作压力?感情问题?”
沈砚摇了摇头。“没有。就是睡不着。”
王秀兰给他开了一盒佐匹克隆,一种非苯二氮卓类的助眠药,副作用比地西泮小,但效果差不多。她写好处方,撕下来递给沈砚,说:“一天一次,睡前半片,不要长期吃,会上瘾。”
沈砚接过处方,没有起身。他看着王秀兰,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没有风的水。
“王医生,我能问您一个私人问题吗?”
王秀兰皱了皱眉。“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