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林默抬起头,看着陆沉,眼睛里的泪水终于流了下来,“但我没有办法。他是我的朋友。我不想出卖他,但我也不想让他变成杀人犯。陆支队,你抓他的时候,能不能……能不能轻一点?”
陆沉没有回答。他将那些打印纸装回信封,放进了自己的公文包。
“你还知道什么?”
林默从包里又拿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这里面是沈砚过去一个月的手机定位记录。他每天晚上九点到凌晨三点之间,手机会有规律地进入飞行模式,每次十五到二十分钟。我查过了,他进入飞行模式的时间,正好是李建国、周明远、王怀安案发的时间。他不在家。他把手机留在家里,自己出去了。”
陆沉的手指在U盘上停了一下。这是他一直在找的东西——沈砚的不在场证明的破绽。手机定位显示他在家,但飞行模式的出现说明他可能在别处。一个人不会无缘无故地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尤其是在深夜。
“你为什么要查他的手机定位?”陆沉问。
“因为我不相信他。”林默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地上,“我想相信他,但我不能。我知道他做了什么,我也知道他还会做什么。我不能再骗自己了。”
陆沉将U盘放进口袋,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的小巷里,一个老人牵着一只狗慢慢走过,狗是金毛,毛色发亮,在冬日的阳光下像一团金色的火焰。他看着那个老人和那条狗,沉默了很久。
“林默,你愿意做警方的线人吗?”
林默的手指在茶杯上停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陆沉的背影。
“什么意思?”
“你继续跟沈砚保持联系,继续帮他获取信息。但你告诉他的信息,由我们来决定。我们需要知道他的一举一动,知道他下一步的目标是谁,知道他会用什么手法。你能做到吗?”
林默沉默了很久。她的手指在茶杯上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她的表情在痛苦和决绝之间摇摆着,像一棵在暴风雨中挣扎的树。
“你能保证不杀他吗?”她终于问,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陆沉转过身,看着她。“我不能保证任何事。我只能保证,我会依法办事。如果他犯了法,他就要接受法律的审判。但我不会对他用私刑,不会伤害他,不会让他受到不公正的待遇。”
林默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
陆沉走回桌前,伸出手,握住了林默的手。她的手很凉,手指细长,骨节分明,是一双检察官的手。他握着那只手,感觉到它在微微发抖。
“谢谢你。”他说。
林默没有回答。她抽回手,站起身,走出了包间。她的脚步声在楼梯上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了茶馆的门口。
陆沉一个人坐在包间里,手里拿着那个U盘,盯着窗外的天空。天快黑了,东边的天空已经开始变暗,西边的天空还残留着一抹暗红色的余晖,像一块即将熄灭的炭。
他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的累——身体可以靠咖啡和烟撑着。是心的累。是一种在黑暗中走了太久、却始终看不到光明的、深入骨髓的疲惫。
他将U盘装进口袋,站起身,走出了包间。
当他走到茶馆门口的时候,他的手机震动了。是孙婷发来的消息:“陆支队,沈砚出门了。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戴着帽子,步行往城西方向去了。我们的人在跟着他。他走得很慢,像是在散步,但路线很奇怪——他绕了一个大圈,经过了王怀安家的别墅区。他在围墙外站了大约两分钟,然后继续往前走。他现在在城西的一个公园里,坐在长椅上,像是在等什么人。”陆沉盯着屏幕,手指在手机壳上慢慢攥紧了。等什么人?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