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我是陆沉。”他的声音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风，“你在城东小区做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林默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念一份文件。“陆支队，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别装了。我知道你在刘建明家楼下。你站在那里快一个小时了。你在等什么？”
又是两秒的沉默。然后林默说：“我在散步。这个小区附近有个公园，我经常来。”
“散步？在刘建明家楼下？穿着羽绒服，站了五十分钟？”
“陆支队，我没有义务向你汇报我的行踪。如果你有证据表明我做了什么违法的事，你可以逮捕我。如果没有，请不要打扰我的私人时间。”
电话挂了。
陆沉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在手机壳上慢慢攥紧了。林默的态度变了——之前她主动来见他，主动提供沈砚的信息，主动要求做线人。但现在她在对抗他，在保护沈砚，在执行沈砚的命令。
发生了什么？是什么让她的天平从陆沉这边倒向了沈砚那边？
陆沉想起了沈砚发的那条消息：“陆沉来了。按我说的做。”按我说的做——这四个字说明沈砚对林默有绝对的掌控力。不是威胁，不是利诱，而是某种更深层的、更牢固的、像信仰一样的东西。
他相信她不会背叛他。她也没有背叛他。她只是假装背叛，假装做线人，假装站在陆沉这边。而她提供的信息——那些手机定位记录、那些通话记录——都是经过沈砚筛选的，都是沈砚允许她提供的。那些信息指向沈砚，但又不足以抓他。那些信息让陆沉更加怀疑沈砚，但又无法证明任何事。
这是一个陷阱。一个精心设计的、让陆沉越陷越深的陷阱。
陆沉将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沈砚的脸——那张年轻的、平静的、温和的脸。那张脸上没有任何仇恨，没有任何愤怒，没有任何激烈的情绪。只有一种冷的、空的、像手术刀一样的东西。
那把刀已经出鞘了。它已经割开了三个人的喉咙，还要割开第四个人的。而陆沉能做的，就是跟在它后面，看着它落下，然后在地上画一个圈，标出尸体倒下的位置。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一个在刑侦战线上摸爬滚打了二十年的老刑警，被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耍得团团转。他以为自己是在追凶手，其实凶手一直在前面等着他。他以为自己是在破案，其实他是在解一个凶手为他设计的谜题。他以为自己是在靠近真相，其实他离真相越来越远。
“陆支队，你没事吧？”孙婷看着他，眼神里有担忧。
陆沉睁开眼睛，摇了摇头。“没事。开车，回局里。”
孙婷发动了引擎，车驶出了翠屏小区。陆沉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栋灰色的居民楼——五楼的窗帘动了一下，像是有一个人站在那里，看着他们离开。
他移开了视线，看着前方的路。
车驶过一条小巷的时候，陆沉的手机震动了。是一条消息，来自一个陌生号码，只有一句话：“陆支队，你今天问的问题，我回答了。但你忘了问一个最重要的问题——如果我是凶手，我为什么要杀他们？”
陆沉盯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他没有回复。他知道这是沈砚发来的。他也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沈砚想让他知道答案。
那个答案，也许就在沈清案的材料里，也许就在沈砚的博士论文里，也许就在那些还没有被发现的、藏在黑暗中的真相里。
车驶入了主路，汇入了车流。陆沉将手机放进口袋，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北城县的冬天，阳光很好，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但他觉得冷，从骨头里往外冷，冷得像掉进了一个冰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