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四):加速(1 / 1)

接下来的三天,沈砚每天都在城西的老居民区里转悠。

他换了一身打扮——穿着一件旧工装外套,戴着一顶棒球帽,手里提着一个工具箱,看起来像一个维修工人。他走街串巷,经过每一栋楼,每一条巷子,每一个可能藏人的角落。他的目光在每一扇窗户上停留,在每一个门口徘徊,在每一个可疑的声音上聚焦。他像一条猎犬,在追踪着猎物的气味,那气味很淡,很模糊,但他能闻到。

第一天,他排查了城西老居民区的南片,一百多栋居民楼,每栋楼他都在楼下站了几分钟,观察窗户、阳台、门口有没有异常。他没有发现刘建明,但他发现了一个规律——这里的房子大多没有门禁,任何人都可以自由进出;这里的住户大多是老人,白天很少出门;这里的街道没有监控,巷子纵横交错,像一张巨大的、复杂的网。这些特点,正是刘建明选择这里的原因。

第二天,他排查了北片。北片比南片更破旧,房子更老,街道更窄。有些楼已经没人住了,窗户破着,门锁着,墙上的裂缝像一道道干涸的河流。沈砚在这些废弃的楼里走了几圈,没有发现有人居住的痕迹。但他注意到一件事——有一栋楼的某一扇窗户,窗帘是新的。不是那种崭新的、刚从商店买回来的新,而是相对于这栋楼的其他窗户来说,看起来不那么破旧,不那么脏。窗帘是深蓝色的,拉得严严实实,看不到里面。

沈砚在那栋楼下站了几分钟,看着那扇窗户。他没有上去敲门,因为他没有理由,没有证据,没有任何可以确定里面住着谁的东西。但他记住了这栋楼的位置。他在记事本上画了一张地图,在地图上标了一个红点。

第三天,他去了西片。西片靠近农田,房子稀疏,有些是自建的小楼,有些是废弃的厂房。他沿着田埂走,经过一片枯黄的菜地,经过一条干涸的水渠,经过一座废弃的砖窑。他在砖窑前停下来,用手电筒照了照里面——空的,只有一些碎砖和干草。他转过身,正要离开的时候,左肺忽然一阵剧痛。

那阵疼痛来得太突然,太剧烈,像一把烧红的铁钎从他的胸口捅进去,在里面搅动着。他的腿一软,整个人蹲了下去,一只手撑着地面,一只手捂着胸口。他的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额头上的冷汗像雨一样往下流。他张着嘴,想呼吸,但肺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吸不进气,也呼不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在地上蹲了多久。也许是几秒,也许是几分钟。当他终于站起来的时候,腿在发抖,手在发抖,整个身体都在发抖。他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从口袋里掏出那瓶止痛药,倒出两片,塞进嘴里,干咽了下去。药片在喉咙里卡了一下,然后滑了下去。

他靠在砖窑的墙上,闭着眼睛,等药效发作。羟考酮的作用很快,大约十分钟后,那阵疼痛开始消退,像潮水一样慢慢地退去。他的呼吸变得平稳了一些,心跳从每分钟一百二十次降到了每分钟九十次。他睁开眼睛,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嘴角微微翘起——不是笑,而是一种对自己身体的嘲讽。他的身体在背叛他,在他最需要它的时候,在它还没有完成任务的时候。它就像一个不听话的工具,随时可能罢工,随时可能报废。他不能依赖它。他必须抢在它完全崩溃之前,做完所有的事。

沈砚直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然后沿着田埂往回走。他的步伐比平时慢了一些,不是因为他想慢,而是因为他的身体不允许他快。每走一步,他的左肺都会隐隐作痛,像一根针在里面轻轻地扎着。他没有停下来,一步一步地走着,像一台老旧的机器,在艰难地运转着。

他走回城西老居民区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在那扇有深蓝色窗帘的楼下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那扇窗户。窗帘还是拉得严严实实,看不到里面。但这一次,他注意到了一件事——窗户的锁扣位置变了。三天前,锁扣是在左边,现在是在右边。这意味着有人动过这扇窗户。有人在这间屋子里。

沈砚站在楼下,看着那扇窗户,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走进了夜色中。他没有上去,没有敲门,没有做任何可能打草惊蛇的事。他只是在心里记下了这栋楼的位置,然后在记事本上的那个红点旁边,加了一行字:“深蓝色窗帘,锁扣位置变动。有人居住。”

他将记事本放进口袋,加快了脚步。他的身体在催促他——不是催促他快跑,而是催促他在它还撑得住的时候,做完该做的事。

他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母亲在厨房里做晚饭,父亲在阳台上浇花,乐乐在房间里写作业。一切如常。他换了鞋,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他坐在书桌前,打开台灯,从抽屉里拿出那瓶止痛药,又倒出两片,塞进嘴里。今天他已经吃了六片了,比平时多了一倍。他知道这样下去不行,但他没有办法。疼痛不会等他,癌症不会等他,时间不会等他。他只能靠着这些白色的药片,维持着最后的一丝清醒和体力。

他将药瓶放回抽屉,从里面拿出那个牛皮纸信封。信封里是他的病历,CT片子,活检报告。他将这些东西倒在桌上,一张一张地看着。CT片子上的那个阴影,比三个月前大了一圈。医生在报告上写着:“肿瘤增大,淋巴结转移增多,胸膜增厚。建议立即化疗。”

沈砚看着那些字,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将病历放回信封,将信封放回抽屉,锁好。他不需要再看第二遍了。他已经记住了每一个字,每一个数字,每一个结论。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不是医生说的三到六个月,而是他自己计算的时间——他需要多少天来完成剩下的计划。四十五天。他已经用了三天。还有四十二天。

四十二天,找到刘建明。四十二天,完成最后一步。四十二天,安排好一切。然后,他就没有遗憾了。

沈砚关了台灯,躺在床上,双手交叠放在胸前,闭上了眼睛。他的呼吸很轻,很浅,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窗外的路灯在风中微微摇晃,光线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天花板上晃动,像一个无声的、缓慢的、催眠的钟摆。

他盯着那个钟摆,意识开始变得模糊。他快要睡着了。但在意识沉入黑暗的最后一瞬,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画面——沈清站在厨房里,围着那条蓝色的围裙,手里端着一盘刚出锅的糖醋鱼。鱼的表面浇着红亮的糖醋汁,冒着热气,香味充满了整个厨房。沈清转过身来,对着他笑,说:“小砚,洗手吃饭。”

沈砚的嘴角微微翘起。不是笑,而是一种温暖的、柔软的、像春天的风一样的东西。

他在那个画面中,沉入了黑暗。

第二天早上,他醒来的时候,枕头上有几滴血。不是咳出来的,是睡着的时候从嘴角流出来的。他看着那些暗红色的、已经干涸的血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起床,将枕套拆下来,塞进了洗衣机。他不想让母亲看到。不想让任何人看到。

他走进洗手间,对着镜子看了一眼。镜子里的年轻人,脸色苍白,眼袋浮肿,嘴唇干裂,看起来像一个病人。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脸,然后对着镜子,用手指将嘴唇上的血迹擦掉。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短,很轻,像一片叶子从树上落下来,还没落地就被风吹走了。但他的眼睛里有光,那道光很亮,很暖,像冬天里的炉火。

他走出洗手间,走进了厨房。母亲已经在做早饭了,小米粥的香气弥漫在整个屋子里。

“妈,今天早上吃什么?”

“小米粥,馒头,咸菜。你不是最喜欢喝小米粥吗?”

“嗯。”

沈砚坐在餐桌前,等着父亲和乐乐起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落在碗沿上,落在他握着勺子的手指上。阳光是金黄色的,和小米粥的颜色一样。他喝了一口粥,粥很烫,烫得他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但他没有停下来,继续一口一口地喝着,像是在完成一件必须完成的事。

他的左肺又开始隐隐作痛了。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只是端起粥碗,将碗里的小米粥一饮而尽,然后将碗放在桌上,站起来,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他还有事要做。他没有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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