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四十七分。
深蓝科技总部位于市中心CBD核心区，一栋四十二层的玻璃幕墙大厦。雨后的阳光斜照在楼体上，反射出刺眼的光斑。
林枫站抬头。
视线穿透玻璃，穿透混凝土，穿透复杂的管线网络，直抵十七层的某个房间。那是人力资源部的第三会议室，此刻正有三个热源信号坐在桌前——两男一女，体温分别是36.7℃、36.9℃、37.1℃，心率分别是72、68、75。
距离面试开始还有十三分钟。
【建议：从西门进入，避开早高峰电梯拥堵】
【当前电梯等待时间预估：主电梯8.2分钟，货梯3.1分钟】
【选择货梯可提前5.1分钟到达面试楼层】
林枫没有回应，但脚步已经转向西侧。
货梯里堆着几箱办公用品，一个穿着维修工制服的中年男人靠在角落刷手机。电梯上升时发出沉闷的轰鸣。
【检测到异常信号】
【来源：该男子左侧口袋，型号为TR-7微型监听设备，军用级别】
【工作频率：3.2GHz，加密方式AES-256】
【推测：该男子并非维修工】
林枫的视线在男子身上停留了0.3秒。
特工？商业间谍？竞争对手？
【威胁等级评估：低（当前场景为公共场所，发生冲突概率0.7%）】
【建议：保持观察，记录生物特征】
电梯到达十七层。
男子拎着工具箱走出去，消失在走廊拐角。林枫记住了他的步态特征、身高体重估算、以及身上那股淡淡的硝烟味。
十七层走廊铺着浅灰色地毯，吸音效果良好。林枫的脚步声被完全吸收，只有大脑在持续处理信息：
前方十五米处，第三会议室。
门牌编号：1709。
室内温度：22.3℃，湿度：45%。
会议桌长2.4米，宽1.2米，材质为实木复合。
面试官三人，两男一女，年龄估算：35-45岁之间。
林枫走到门前，停顿0.5秒。
敲门。
“请进。”
推门，进入。
会议室里果然坐着三个人。长桌对面，中间是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胸牌写着“技术总监：王明远”。左边是个微胖的秃顶男人，胸牌是“首席架构师：赵建国”。右边是位短发干练的女性，“人力资源总监：李雯”。
三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林枫身上。
评估，审视，判断。
林枫的大脑在0.7秒内完成对三人的初步分析：
“林枫，请坐。”
李雯开口，声音温和但带着距离感。
林枫在三人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脊背挺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这个姿势是计算过的——不卑不亢，不显得紧张，也不会过于放松。
“谢谢。”
“简单自我介绍一下吧。”王明远推了推眼镜，“简历上看，你是麻省理工计算神经科学博士，但之后三年履历空白。能解释一下吗？”
标准开场。攻击性中等，但直指要害。
林枫在意识中调出准备好的回答模板。
“博士毕业后，我参与了一个保密级别的科研项目，签署了终身保密协议。”他声音平稳，语速适中，“具体内容无法透露，但可以告知的是，该项目涉及量子计算与神经网络的交叉领域。三年空白期，我在该项目中负责算法架构设计。”
半真半假。最容易通过。
李雯微微挑眉：“保密项目？有证明文件吗？”
“有。”林枫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密封的信封，推过去，“这是项目主管的推荐信，已经通过保密审查，可以展示部分非涉密评价。”
信封是昨天夜里天枢伪造的。纸质、印章、签名、甚至纸张的纤维结构和油墨成分，都完全模拟军方保密文件的特征。
王明远拆开信封，快速浏览。信纸抬头确实是某个保密单位编号，内容全是套话，但结尾的评级是“S级（卓越）”。
“量子计算和神经网络...”赵建国停止转笔，身体前倾，“具体做过什么？”
“设计过基于量子退火算法的优化模型，解决过NP-Hard问题的近似最优解。”林枫顿了顿，“也参与过类脑芯片的神经编码研究，发表过三篇论文，都在顶会。”
这是事实。只是省略了“后来芯片植入自己大脑”的部分。
赵建国的眼睛亮了。
“量子退火？你们做到什么规模？”
“2048量子比特，纠缠深度12层，解决过5000个节点的旅行商问题，误差率控制在0.3%以内。”林枫报出数据，同时在大脑中调出当年的实验记录——那些数据现在像照片一样清晰。
王明远和赵建国对视一眼。
这是目前公开领域还未达到的水平。如果是真的，眼前这个年轻人的价值
“技术面我们稍后再细聊。”李雯适时介入，她翻着林枫的简历，“我更好奇的是，为什么选择我们公司？以你的背景，应该有很多选择。”
林枫在意识中评估这个问题。
他需要给出一个既真实又有说服力，同时不暴露真实目的的回答。
天枢适时提供了数据支持：
【深蓝科技当前股价：47.3元，过去三个月下跌12.7%】
【核心产品“深蓝云”市场份额：18.3%，被竞争对手“天穹科技”挤压】
【近期高管变动：CTO离职，技术团队士气低落】
【可得出结论：公司急需技术突破挽回颓势】
林枫用了1.2秒整合信息。
“三个原因。”他开口，声音依然平稳，“第一，深蓝有完整的大数据基础设施，我需要一个能将理论转化为实际产品的平台。第二，贵司近期在量子计算领域的投入增加，符合我的研究方向。第三——”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三人。
“——我分析了深蓝云最近半年的性能数据，发现了一个优化盲区。如果采用我的算法，理论上可以将实时计算延迟降低37%，成本降低22%。我想验证这个理论。”
会议室陷入短暂沉默。
王明远的手指停止敲击桌面。
赵建国的笔掉在地上。
李雯的嘴角微微抽动。
“你...分析了我们的性能数据？”王明远的声音有些干涩，“那些是商业机密。”
“是公开数据。”林枫纠正，“我在贵司的API文档、开发者论坛、以及七篇已发表的学术论文中，提取了127个性能指标。通过建立多维回归模型，可以反推出系统架构的大致轮廓。误差率不超过5%。”
又是一阵沉默。
这次，赵建国先笑了，是一种混合着震惊和兴奋的笑。
“好，很好。”他捡起笔，“那你说说，具体是什么优化盲区？”
“内存访问模式。”林枫毫不犹豫，“深蓝云使用的是传统的内存分页机制，但在处理大规模稀疏矩阵运算时，这种机制会产生大量缓存未命中。我设计了一种基于预取和压缩的混合内存架构，可以减少68%的缓存未命中率。这是论文初稿。”
他又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这次是真的论文——天枢在昨晚用三小时写完的，包括数学模型、仿真数据、性能对比图表。逻辑严密得像打磨过的钻石。
赵建国接过论文，快速翻看。翻页的速度越来越慢，最后几乎是一行行地读。
王明远也凑过去看。
两个人的呼吸都变重了。
“这个...这个预取算法...”赵建国指着论文的某一行，“你用了马尔可夫链预测访问模式？”
“二阶马尔可夫，结合LSTM神经网络做长时依赖建模。”林枫解释，“但关键在损失函数的设计，我加入了缓存容量的约束条件，避免预测过度导致的性能回退。”
“这个约束项的权重系数，你怎么确定的？”
“用贝叶斯优化，在128维参数空间里搜索最优解。迭代了17000轮，收敛到当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