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疯了。”顾行舟看着她，“温如言是陈延的人，他不会帮你。你去找他，等于告诉他在查他。他转头就会告诉陈延，陈延会让人来收拾你。”
“我不需要他帮我。我只需要他相信——陈延要推他出来顶罪了。”
顾行舟看着她，很久没有说话。阳光从桂花树的叶子间洒下来，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黑，很亮，看不出深浅。但那里面的东西，他看懂了。
“你这一招，跟谁学的？”
“陆承安。在江陵的时候，他教我的。他说，和人谈生意，不要谈你有多想要，要谈他有多需要。你越急，他越不急。你越不怕，他越怕。”
顾行舟忽然笑了，摇了摇头：“陆承安这个奸商，他倒是教了你不少。”
他站起来，走到桂花树前，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看着她：“沈知微，你知不知道，你做的事很危险？”
“知道。”
“你知不知道，你可能会死？”
“知道。”
“那你还做？”
沈知微迎上他的目光：“顾御史，您参陈延的时候，知道会丢官吗？”
顾行舟愣了一下：“知道。”
“那您还参？”
顾行舟看着她，很久没有说话。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带着一种释然，像是认同。
他从屋里拿出纸笔，在石桌上摊开，写了一封信。信很短，只有几行字，写完了折好递给她：“这是给王闵的引荐信。王闵，当朝次辅，裴崇的死对头。陈延是裴崇的人，王闵是裴崇的敌人。敌人的敌人不一定是朋友，但至少可以谈谈。你把那些证据给他看，他会知道怎么办。”
沈知微接过信，收好。
“还有，温如言的事，我来办。你一个商女，去见他太危险。我去。我虽然被罢官了，但御史的身份还在。他见了我，至少会听我说两句。”
沈知微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比她想的要复杂。他被罢官了，穷得叮当响，住在城西槐树胡同的破院子里，种着一棵桂花树和一株刚栽下去的茉莉。但他没有认输。他在等——等一个机会，等一个人，等一件事。
“顾御史，您为什么帮我？”
顾行舟想了想：“因为你说了那句话。”
“哪句话？”
“站着说话比跪着好听。我跪了两年了。该站起来了。”
沈知微看着他，很久没有说话。然后她笑了：“顾御史，谢谢您。”
顾行舟摇了摇头：“别谢我。我是为了我自己。你的状子，我帮你递。温如言的事，我帮你办。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活着。别死了。你死了，这条街上的人就散了。那些人好不容易站起来，你一倒，他们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沈知微站在那里，看着他，很久没有说话。然后她点了点头：“好。”
她转身走出院子。身后，顾行舟站在桂花树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阳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他眼底的疲惫，也照出他嘴角那一点笑意。
他低下头，看着石桌上那张状子的抄件，看了一会儿，收进袖子里。然后他走到厨房，把凉茶倒了，重新泡了一壶热的。他端着茶壶回到院子里，坐在石凳上，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是热的，蒸汽在阳光下袅袅升起。他想起两年前，他站在朝堂上，手里拿着证据，参陈延。那时候他以为，只要有证据，就能扳倒贪官。他不知道证据会被人说是伪造的，不知道证人会突然改口，不知道皇上会信一个三品大员而不是一个七品御史。他输了，输得很惨。官没了，名声坏了，被关在大理寺里整整一个月。他以为自己完了。一个被罢官的御史，还能做什么？
现在他知道了。他还能等。等一个人，带着新的证据来找他。等一个人，站在他面前，说“站着说话比跪着好听”。等一个人，让他觉得这两年没有白等。
他喝了一口茶，很烫，烫得他皱了皱眉，但没有放下。他坐在那里，慢慢地喝，喝完一杯，又倒了一杯。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把他青布长衫上的补丁照得一清二楚。他不在乎那些补丁。他在乎的是，那篇文章能不能登出去，那些证据能不能递上去，那个姑娘能不能活下来。
(活动时间：4月4日到4月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