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嗒嗒嗒——”
脚步声刚响起来,水龙头底下蹲着的那个女人就抬起了头。
她先看见许大茂,然后才看见跟在后面的许大展。
那双眼睛里头,先是飞快地闪过一道厌恶——快到要不是许大展眼神好,根本捕捉不着——紧接着,那张脸就跟变戏法似的,堆满了笑。
隔着老远,她就喊上了:“哟,许大茂,这是谁呀?”
许大茂一看见她,整个人就跟被点了穴似的,瞬间就变了副嘴脸。
笑得那叫一个灿烂,两撇小胡子都跟着抖了起来:“哟,秦姐!”
许大展在旁边看着,脑子里就蹦出来一个词儿——
舔狗。
可惜许大茂压根儿没这个自觉,还美滋滋地介绍呢:“这是我兄弟,我亲二叔的孩子。”
说到“二叔”的时候,他发的那个音是“shou”——熟悉京城口音的都知道,这是怀柔那片儿的叫法。
说完又上赶着给许大展介绍:“大展,这是秦姐,秦淮茹。我俩一个厂的。”
许大展心说:果然是秦淮茹。
除了她,谁每天一到饭点儿就蹲在水龙头底下洗衣服啊?
那是在洗衣服么?那是既在前院邻居面前装模作样,一边等着傻柱给她带饭盒呢。
许大茂这会儿心思压根儿不在秦淮茹身上,打了个招呼就领着许大展往里走。
他边走边比划:“这就是二进院,也是最好的一个院。北屋那三间是正房,住着傻柱。这傻柱……”
话到嘴边,硬生生刹住了车。
许大展看得分明,这位堂哥说起傻柱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咬牙切齿中带着三分忌惮,愤愤不平里掺着五分憋屈。
要说许大茂最看不上谁,那非傻柱莫属。
一天到晚傻了吧唧的,还老揍他。
要搁平时,说起傻柱,他能说三天三夜不带重样的。
可今儿也不知道是碍着有外人在,还是怕丢面子,那些个埋汰傻柱、侮辱傻柱、咒骂傻柱、吐槽傻柱的话,硬生生全给憋了回去。
只含糊地说了句:“这人回头我再跟你说。”
说完赶紧转移话题,指着左边:“左边那间叫耳房,住着傻柱他妹妹。东厢房住着一大爷跟一大妈。西厢房住的就是你秦姐一家——她是个寡妇,家里还有个婆婆,带着三个孩子。”
说着话,俩人到了东北角。
许大茂推着自行车,下巴一抬:“从这抄手游廊过去,就是三进院,也是你哥我的房子了。”
许大展顺着他的手看过去,青砖灰瓦,游廊蜿蜒,倒真有几分老宅子的味道。
“按说,这个院子应该叫四进院才对,它是由一个三进的院子改的。”许大茂指着后盖的一排房子,“看见这排没有?这就是后来盖的,硬生生把院子又给隔了一进出来。”
他手指头一点:“这东头住的是erda爷一家,他家有三个儿子。对了一进门那叁大爷,他家孩子更多,足足四个。”
说完又摆了摆手:“这几间也住了几户人家,杨嫂、老齐家、六根……也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