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我这次回来，是想请您帮忙开个介绍信。”
林旭直接说明来意，语气平静。
“我要结婚了，对象是四九城里的姑娘。顺便……想把我的户口，也迁到四九城去，落在我媳妇家。”
“结婚？迁户口？”
林大虎更惊讶了，上下打量着林旭。
这孩子看着是精神多了，不像以前那样畏畏缩缩，眼里也有神了。能在四九城找到媳妇，还要把户口迁过去？这可是鲤鱼跳龙门的大好事啊！
他连忙起身，给林旭倒了碗水。
“快，坐下说，坐下说。
这是大好事啊！女方是哪儿的？家里啥情况？你咋认识的？”
林旭简单说了下情况，当然是经过美化的版本，说是投奔远房亲戚，相处下来情投意合，对方不嫌弃他穷，愿意嫁给他，岳母也同意了云云。
林大虎听得连连点头，又是感慨又是高兴。
“好啊，好啊！旭子，你这是苦尽甘来了！你爹娘在天有灵，也该安心了。你二叔他们……唉，不提也罢。迁户口是大事，也是好事，到了城里，有定量，日子就好过了。介绍信我这就给你开！结婚介绍信，还有户口迁移的证明，我都给你开了！”
他是真心为这个苦命的孩子感到高兴。林旭父母当年在村里人缘不错，林大虎也受过一点恩惠，后来看林旭被他二叔虐待，心里也过意不去，但碍于宗族关系和家务事，不好插手。现在林旭自己有了出路，他自然是鼎力支持。
“谢谢村长！”
林旭诚恳地道谢。
“谢啥，这都是应该的。你等着，我这就写。”
林大虎走到那张破旧的办公桌前，找出信纸和公章，开始认真地写起介绍信来。
他写得一笔一划，很是郑重，不仅写了同意林旭与王晓玥同志结婚的介绍信，还单独开具了同意林旭将户口迁往四九城女方处的证明。盖好村里鲜红的大印，林大虎拿起介绍信吹了吹未干的墨迹，这才递给林旭。
“旭子，拿好了。
这可是大事，别弄丢了。”
林大虎将介绍信仔细折好，交给林旭，看着他平静的面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
“旭子，介绍信是开好了，可你这次回来，不去看看你二叔？不管咋说，那也是你亲叔，血浓于水啊。你爹娘走得早，你爷爷也没了，这世上跟你最亲的，也就是他了。以前……以前是做得过分了点，可你现在不也过得挺好？
回去说两句软和话，把以前的事儿揭过去，到底还是一家人。你那间老屋，还有你爹娘名下的那点自留地，总不能真就不要了吧？那好歹是你爹娘留下的念想。”
林旭接过介绍信，小心地贴身收好，闻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转圜的坚定。
“村长，谢谢您的好意。
不过，不用了。我和他们家，早就不是一家人了。
从我爷爷下葬那天，他把我赶出来，说我是‘吃白食的丧门星’，让我‘滚出去自生自灭’的时候，就不是了。
那几年在他家，我吃的比猪食差，干的比牛多，稍不如意就是打骂，寒冬腊月连床囫囵被子都没有……这些，您大概也听说过。我没饿死冻死在外头，是我命大。
如今我有了活路，不想再跟他们有任何瓜葛。
那屋，那地，他们想要，就给他们，就当是还了那几年我吃下去的、本就不该我吃的饭。
从此以后，桥归桥，路归路，各过各的，互不相欠，也互不来往。”
林大虎被林旭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林旭二叔两口子对待这个侄子刻薄寡恩，在村里也不是什么秘密，只是碍于情面，没人当面说破。
如今听林旭亲口说出来，语气里没有激烈的怨恨，只有一种看透后的冰冷和决绝，林大虎知道，这孩子心里那点对所谓“亲人”的最后念想，早就被那几年的苦日子磨得一点不剩了。
他叹了口气，摆摆手。
“罢了，罢了。你这性子，跟你爹当年一样，看着闷不吭声，其实骨子里拧得很，认准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你既然打定了主意，叔也不劝了。只是……以后在城里安了家，成了城里人，要好好过日子。
有空……有空就回村来看看，这儿……到底是你根儿。”
“哎，我记下了，村长。谢谢您。”
林旭对着林大虎，郑重地鞠了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