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走,一边留意身后动静。
那嘶吼没再响起。
可他不敢放松。野兽不叫的时候,往往最危险。
他加快脚步,身体渐渐热起来,湿衣服贴在身上反而暖了些。右眉骨那道疤开始发烫,旧伤,五年前养父死的那天留下的。每次天气骤变,或者靠近危险,它就会热。
现在,它烧得厉害。
他摸了摸胸口,玉佩的位置。那点温还在,甚至比刚才高了些。不是错觉。
他没多想,继续赶路。
转过一道弯,前方出现熟悉的土坡。茅屋的轮廓在雨中显现,屋顶盖着新草,烟囱没冒烟——他走时就没生火。门关着,锁是铁的,从里面插上。
他靠近,耳朵贴门听了一下。无声。屋内没人来过。
他轻轻拉开门闩,闪身进去,反手关门。屋里黑,但安全。他靠在门上,喘了口气。
活下来了。
他解下柴捆,放在墙角。走到床边,从褥子底下抽出一块干布,擦了头发和脸。然后坐下,从怀里掏出玉佩。
它还是那样,暗淡,残破。可刚才在庙里,它明明在雷击后才出现。而且,为什么偏偏是那道雷劈中石台?为什么它会从地里蹦出来?
还有那青铜匣,为什么刻着和它一样的纹?
他盯着玉佩,看了很久。手指摩挲着裂口。忽然,他想起什么,又拿出树皮本,翻开刚才刻下的纹路。
比对。
裂纹的走向,和匣面中央的断裂纹,完全吻合。不只是相似,是同源。就像一把钥匙,断成两半,一半在玉佩上,一半在匣子上。
他把玉佩放下,拿起匕首,在树皮本上重重划了一道。
这是他记重大事件的方式。今天的事,值得一道深痕。
做完这些,他把玉佩重新收进内袋,贴着心口放好。然后脱下湿衣,换上干的。从灶台下取出半块冷饼,啃了几口,就着凉水咽下去。
屋外,雨未停。
他坐在床边,没点灯。窗外偶尔闪过雷光,照亮他半边脸。右眉骨的疤还在发烫,胸口的玉佩也有温度。
他没睡,也不敢睡。
那野兽没走远。他能感觉。
一直到后半夜,雨势渐小,他才合了眼。迷糊中,似乎又听见一声低吼,遥远,模糊,像是从山底传来。
他惊醒,坐起。
屋里安静。
他摸了摸胸口,玉佩还在。
他重新躺下,手放在匕首上。
天快亮了。
他得去镇上交药。陈掌柜等着。米钱不能欠。
但他也知道,从今天起,有些事不一样了。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记住了两个东西:玉佩上的裂纹,和青铜匣上的断纹。
它们本是一体。
而他,拿到了其中一半。
他闭上眼,呼吸慢慢平稳。
外面,雨停了。天边泛出灰白。
他还在床上,但心已经不在茅屋了。
古庙的雷,那道银光,劈开的石台,地底升起的青铜匣,还有那声嘶吼——都在他脑子里,一遍遍过。
他不知道那匣子后来怎样了。有没有人再去?会不会已经被毁?
但他知道,他会回去。
等雨停久些,等山路干些,等他准备好。
他得弄明白,那纹路到底是什么。
他更得弄明白,为什么它会选中他。
他翻身,面朝墙。
太阳升起来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得活下去。
还得活得更久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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