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看杂役倒下的位置。地面除了污迹,还有几根断掉的麻绳,显然是挣扎时挣断的。他蹲下,伸手摸了摸绳结——是新打的活扣,手法熟练,不像临时绑的。说明早有准备。
再看石磨。
他靠近,伸手探向裂缝。指尖刚触到边缘,就感到一阵灼痛,像是被火燎了一下。他缩手一看,食指外侧起了个水泡。毒还在。
他从怀里取出树皮本,翻开一页,在上面刻下三个词:
**蚀骨毒纹**
**灭口**
**张叔血迹**
每刻一笔,手指都在抖。不是怕,是愤怒。张叔是他采药时常打交道的人,五十多岁,独居,为人老实,从不说谎。三天前还借给他一把镰刀割藤蔓。如今死了,连尸首都找不到。
而巡夜队长,表面上维持治安,背地里却用这种手段杀人灭口。目的只有一个——封锁消息。古庙地底的青铜匣,镇长带人搜查,肯定出了问题。张叔可能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所以被处理了。这个杂役,或许只是顺带清理的知情者。
他合上本子,塞回怀里。
目光落在石磨裂缝处。
那里还有一点残留的毒雾,没完全散尽。他想了想,抽出匕首,用刀尖刮下一点焦黑石屑,连同附着其上的灰绿粉末,小心包进一块旧布里,收进腰间竹筒。这是证据,也是线索。他现在不能动,也不能说,但必须知道这毒纹的来历。
他起身环顾四周。
磨坊内再无其他痕迹。桌上酒壶是空的,但瓶口无唇印,显然没喝过。蜡烛烧了不到一半,芯子直挺挺立着,说明点燃时间不长。整个现场像是特意布置过的刑场,干净、高效、不留破绽。
除了那片血迹。
他走出去,沿着血迹渗出的方向查看。血是从磨坊内部流出的,源头应在杂役倒地处附近。但他注意到,血迹颜色偏深,质地粘稠,与普通鲜血略有不同。他蹲下,用指甲蘸了一点,搓了搓。
有种滑腻感。
这不是新鲜血。至少死了两个时辰以上。
也就是说,杂役是在别处被杀,尸体拖到这里,再用毒雾二次毁尸灭迹,制造假象。
真正的第一现场不在这里。
他站起身,望向镇西方向。
那边除了几户人家,就是张叔住的土屋。屋子昨天还亮着灯,今天却门窗紧闭,没人出入。镇长带人搜查古庙,偏偏漏了张叔家没查。太巧了。
他决定明天白天再去看看。
但现在,他不能久留。
他最后扫了一眼磨坊内部,确认没有遗漏,正要离开,忽然听见远处又传来铜锣声。
敲了三下。
新的一轮巡夜开始了。
他立即隐入墙后阴影,贴着屋檐移动,避开主道,绕小巷返回茅屋。一路上警惕四周,耳朵捕捉每一丝异常声响。回到屋内,反手插上门栓,没点灯,直接坐在床边。
脱下皮甲,解开衣袖。
右臂那道淡金纹仍在,比之前亮了一分。他盯着看了许久,抬起手,握拳。指节发出脆响,窗外老槐树冠突然一颤,几片叶子落下。
他没理会。
从怀里取出树皮本,翻到最后一页,在“夜巡有异”下面补上一句:
**陈队长杀李杂役于磨坊,用毒纹,毁尸,伪造成现场。张叔恐已遭害。古庙搜查或有隐情。**
写完,合上本子。
他躺下,闭眼,但没睡。
体内的劲力仍在流动,像暗河潜行。他知道,从今晚起,自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凝血境已成,力量在身,可也卷入了一场看不见的局。巡夜队长能用源纹杀人,说明至少是开脉境修士。而他林风,无门无派,无功法传承,全靠玉佩与逆纹觉醒,若贸然出手,必死无疑。
他必须等。
等更多信息,等更强的实力,等一个能反击的机会。
屋外风起。
吹得门板“啪啪”作响,像有人在外面拍打。
他没抬头。
右手搭在膝头,掌心朝上。右臂衣袖滑落半寸,露出那道淡金纹路,正随着呼吸微微明灭,像一颗埋在皮下的星。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他依旧坐着,影子投在土墙上,轮廓清晰。远处巡夜人的铜锣声悠悠传来,敲了三下,表示平安无事。
他睁开眼。
目光落在门缝外的地面上。
那里,有一小片阴影。
扁平、狭长,边缘整齐,像被人用刀从地上剜下来的一块皮。它静止不动,也不随光线变化移位,就那么贴在门槛内侧,离他的脚不到半尺。
林风盯着它。
没有动,也没有出声。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准那片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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