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了他，线索就断了。而他们真正怕的，是他已经掌握了什么。
所以他不怕。
但他也不能退。
退一步，对方就会认定他虚张声势；退一步，今日之事便会石沉大海。老猎人留下的“噬魂咒”、义庄焚毁、张叔失踪、巡夜队长灭口……所有线索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南宫世家。
而现在，他终于逼出了他们的影子。
为首者见他不答，眼中杀意渐浓。他左手微抬，匕首斜举胸前，右掌则缓缓从另一侧袖中伸出——掌心赫然浮现一道完整蚀骨毒纹，暗红蛇形蜿蜒游走，散发出淡淡腥气。
林风立刻感到一阵头晕，像是有细针扎进太阳穴。他知道，这是毒纹释放的无形气息，专扰神志。普通人闻之即晕，修士若无防备，也会动作迟缓。
但他早有准备。
他闭眼一瞬，逆纹在识海中流转，自动剥离毒素影响。再睁眼时，目光清明。
“你们查不到我。”他低声说，“但我已经看见你们了。”
为首者冷笑：“那就看看，是你嘴硬，还是命硬。”
他右掌猛然推出，毒劲如雾喷涌而出，直扑林风面门。
林风双脚一蹬，整个人向后跃起，撞开药铺木门，翻身滚入店内。身后毒雾扑空，击中门框，木质瞬间发黑龟裂，冒出丝丝白烟。
店堂狭窄，货架林立。林风落地未稳，左侧货架突然倒塌，第二名死士已潜入屋内，一掌拍向他后心。
他侧身避让，掌风擦过肩头，皮甲裂开一道口子。他顺势抓起地上一只药罐掷出，罐中药粉洒满空中。死士挥袖格挡，动作稍滞。
就是这一瞬。
林风右手疾探，拔出第七个竹筒中的逆纹丝——一根银灰色细线，仅有发丝粗细，却是他昨夜以源气炼化毒纹残渣所得。他将丝线缠于食指，迎着毒雾一划。
银线破空，无声无息。
刹那间，三人掌心毒纹同时一颤，流转节奏出现微不可察的停滞。尤其是为首者，匕首险些脱手，脸色微变。
逆纹生效。
林风趁机跃向窗台，一脚踹开木窗，翻身而出。
他落在街心，尚未站稳，头顶风声再起。第一名死士已跃上屋顶，居高临下，双掌齐出，两股毒劲如黑雨倾泻。
林风就地翻滚，避开正面冲击。毒劲砸地，青石板炸开两团焦坑，硫磺味弥漫开来。
他喘口气，背靠墙根起身。
三名死士重新聚拢，呈三角之势再度逼近。这一次，他们不再试探，步伐沉重，杀意凛然。
为首者握紧匕首，冷声道：“你以为你能逃？”
林风抹去嘴角血迹——方才翻滚时撞到石阶，唇角磕破。他盯着三人，一字一句道：“我不是逃。我是记住了你们的脸。”
他顿了顿，又说：“也记住了这把匕首。”
为首者眼神一凝。
林风没再多言。他缓缓后退一步，右脚踩在门槛边缘，随时准备再次跃入店内周旋。他知道硬拼不过，但只要拖住时间，让更多人看见这场冲突，南宫世家便不敢公然杀人灭口。
街头远处传来脚步声。
有人来了。
三名死士互望一眼，杀意未减，却多了几分忌惮。
为首者低哼一声，忽然抬手，将匕首插回袖中。他冷冷看着林风，说道：“我们会再见的。”
说完，他转身跃上屋顶，两名同伴紧随其后，三道黑影迅速消失在屋脊之间，如同从未出现。
风静了。
街面空荡，只有翻倒的摊车、碎裂的药匣和地上两处焦黑痕迹证明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林风站在原地，右手仍按在腰间竹筒上，指尖还缠着那根银灰色逆纹丝。他没动，也没追。
他知道，这些人不会走远。他们只是暂时退去，背后必有更大的网正在收紧。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逆纹丝微微发烫，似有感应。他忽然想起昨夜在义庄废墟中看到的画面——老猎人咬破手指，在骨片上刻画“噬魂咒”的那一刻，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决绝。
他是为了留下线索。
而现在，这条线索，到了他手里。
林风缓缓收起逆纹丝，将竹筒重新挂回腰间。他转身走进药铺，穿过狼藉的堂屋，走到柜台后方。那里有个暗格，是他昨日观察时发现的——老医匠用来藏贵重药材的地方。
他拉开暗格，取出一本薄册子。封皮写着《药引录》，翻开第一页，日期停在三天前。他快速翻页，在“寒髓散”条目下找到一行小字备注：“南宫府来人取走三份，余量不足，暂缺。”
取走时间：上月十四，寅时三刻。
正是学徒多领药的那天。
林风合上册子，塞进怀里。
他走出药铺，阳光照在脸上，有些刺眼。他眯起眼，望向镇外北坡方向——古庙所在之地。
一切始于那里。
而答案，也一定藏在那里。
他迈步向前，脚步坚定。
身后，药铺门口，学徒仍瘫坐在门槛边，双手抱头，浑身发抖。他不知道自己惹上了什么，也不知道那个少年是谁。
他只知道，从今天起，他再也睡不了安稳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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