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右手一抖,逆纹丝自竹筒滑出半寸,银灰色细线在指尖绷紧。三头蛇影已扑至岩缝口,最前那颗头颅张开黑洞巨口,一股黑焰喷涌而出,热浪裹挟着腐臭气息扑面而来。他来不及细想,只知若正面硬接必死无疑。
就在逆纹丝将触未触空气的刹那,胸口玉佩骤然发烫,像是被火烙过一般。双目猛地一刺,金光从瞳底炸开,视野瞬间扭曲。三百六十道源纹轨迹如蛛网铺展,密密麻麻交织于空中,每一道都指向血雾构成的核心脉络。那些线条并非静止,而是随蛇影移动不断重组、流转,如同活物般呼吸起伏。
识海翻涌,星图自动浮现,与映照出的轨迹迅速比对。无数金线穿梭推演,速度远超往常。不到一息,所有轨迹汇聚一点——第三颗头颅内部,一处能量淤积节点清晰显现。那里是力量源头,也是破绽所在。它像一颗即将爆裂的气囊,被层层血雾包裹,却因运转失衡而微微震颤。
他知道那是自爆中枢。
黑焰已烧到岩壁边缘,碎石簌簌滚落。左侧蛇影斜掠而下,右翼扫过崖面,带起一片火星。右侧那头则悬停半空,嘴部微张,正积蓄下一波冲击。三者呈三角之势,封锁所有退路。
不能再等。
他收手弃丝,动作干脆利落。身体猛向左下方斜滚,肩背撞上岩壁凸起处,骨头一阵钝痛。与此同时,左脚蹬地,狠狠踹断脚下一根松动石柱。那石柱本就裂痕遍布,受力即断,轰然倒塌,砸向中间蛇影。
这一撞一踹,时机恰到好处。
石柱坠落瞬间,扰动了空气中源力流动。第三颗头颅的能量节点受到震荡,原本稳定的节奏出现短暂紊乱。其余两头蛇影察觉异常,齐齐转向,试图稳住阵型。可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林风已借滚动之势贴近地面,贴着崖底碎石向前滑行数尺。
轰!
一声闷响自第三颗头颅内爆发。
不是向外喷射,而是向内塌陷。血雾剧烈收缩,随即猛然膨胀,化作一团赤黑气浪冲天而起。爆炸中心正位于原三头合围之处,离他藏身岩缝不过五步之遥。冲击波横扫而出,崖边一块巨石被掀飞,翻滚着砸进对面山壁,碎屑四溅。
林风伏在地上,双臂护头,耳中嗡鸣不止。碎石打在皮甲上噼啪作响,有几粒嵌入右臂外侧,划开一道血口。热浪扑过后,腥风卷着灰烬刮过脸颊,鼻腔里满是焦臭味。
烟尘弥漫,能见度不足三尺。
他没敢立刻起身,趴在地上缓了两口气,才缓缓抬头。爆炸点只剩下一个焦黑凹坑,边缘岩石熔成琉璃状,冒着缕缕青烟。三头蛇影不见了,连残影都没留下。只有地上一圈扭曲的痕迹,像是高温灼烧后留下的烙印,形状隐约还能看出三个头颅的轮廓。
他慢慢撑起身子,靠在一块残石后。嘴里有股铁锈味,舔了下嘴角,发现溢了血。左耳听不见声音,右耳也嗡嗡作响,像是塞满了棉花。他抬手抹了把脸,掌心沾了灰和血。
第七个竹筒歪倒在腰间,塞子崩飞,里面逆纹丝少了一截。他记得刚才那一划,并未真正接触到敌影。但源纹映心诀启动太快,反冲之力让丝线自行断裂,残端还缠在指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掌心血肉中嵌着的玉佩恢复温热常态,不再发光。双目金光褪去,视线重新变得清晰。刚才那一瞬的推演耗神极重,脑袋像被人用锤子敲过,太阳穴突突直跳。但他清楚记得那个节点的位置——第三颗头颅内部,能量淤积处,偏差不会超过一线。
若不是及时闪避,此刻他已经炸成碎片。
他靠着石头坐了一会儿,等心跳平复了些,才伸手去摸匕首。刀鞘还在,抽出一看,刃口沾了灰,但无损。他用袖口擦了擦,插回鞘中。
四周安静得诡异。
风停了,虫鸣没了,连远处鸟雀都不再飞过。整个鹰嘴崖底像是被抽走了生气,只剩下余烬燃烧的轻响。他站起身,腿有些发软,扶着石块稳了稳。目光扫过爆炸残留的焦坑,又望向黑袍人离去的方向。
那人早已不见踪影。
他知道追不上。对方既能在镇中策反掌柜,又能驱使这种由血雾凝成的怪物,绝非寻常角色。眼下唯一线索,就是那道刺青——主脉盘曲如蟒,末端分叉为三缕细纹。他在岩壁上刻下了轮廓,可单凭图形,难以判断来历。
他必须回去。
小镇方向还有灯火,在夜色中透出几点昏黄。今夜发生的事太多:药铺学徒藏毒机关、南宫家死士现身、义庄焚毁、噬魂咒残片、寒髓散与尸油混合的气息……如今再加上这三头蛇影,桩桩件件都绕不开一个“毒”字。
而掌柜,不过是第一个被吞噬的棋子。
他弯腰捡起掉落的竹筒,吹去灰尘,重新别回腰间。第七筒空了一角,得尽快补上逆纹丝。这东西是他目前唯一的反击手段,虽不能杀敌,却能在关键时刻干扰源力运转。刚才若非映心诀及时启动,仅靠丝线根本挡不住那种级别的爆发。
他迈步走向崖口。
脚步踩在碎石上发出轻微声响。每走一步,右臂伤口就抽痛一下。他没包扎,只是撕了块布条简单绑住,防止流血过多。左耳依旧听不见,说话时声音听着怪异,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走出十余步,他停下。
回头看了眼爆炸后的现场。
焦坑边缘,有一小片未燃尽的布角,卡在石缝里。颜色深灰,质地粗糙,不像掌柜平日穿的料子。他走过去,蹲下身,用匕首尖挑了出来。
布角不大,只有指甲盖大小。他凑近闻了闻,除了焦味,还有一点淡淡的药香——不是寒髓散,也不是镇上常见的药材。更接近某种炼制过的粉末,混着金属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