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记下了。
但他依旧不动声色,只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指甲缝里还沾着焦土。他知道自己说得够多了。再多一句,就会显得刻意。现在要做的,是让对方以为他只是个偶然触及真相的少年,而非早已开始追查的人。
“你救了孩子,这是实情。”县令终于开口,“巡防队报上来,我也看了现场。冰墙残迹、熔岩兽骸、地裂印记……都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你能活到现在,说明有点本事。”
林风不语。
“但本事用错了地方,就是祸患。”县令声音沉了几分,“古庙的事,朝廷已有定论,列为禁地,不得擅入。你不仅去过,还提到了不该提的东西。若非你今日救人,我现在就能把你关进死牢。”
“我不是有意冒犯。”林风说,“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火场会出现和古庙一样的纹?为什么熔岩兽会死在那里?它护着的木牌,又是什么?”
“木牌?”县令皱眉,“什么木牌?”
“焦黑的,背面有阵法残角。”林风描述,“我用匕首挑起来看过,底部有个半‘山’字。后来地裂出现九瓣莲,它才倒下。”
县令沉默了。
他坐在那里,手指搭在案边,指节泛白。油灯的光映在他脸上,一半明亮,一半藏在阴影里。他没有追问木牌去向,也没有否认其存在,反而问了个看似无关的问题:“你今年多大?”
“十七。”
“十七岁,就能破困龙纹、凝玄冰盾、识毒纹破绽……”县令缓缓道,“你师父是谁?”
“没有师父。”林风说,“老猎人教我认药、打猎、保命。别的都是自己摸索。”
“自己摸索?”县令冷笑一声,“那你倒是天赋异禀。”
林风不辩解,也不反驳,只静静坐着。
他知道,这场审讯早就不是为了查案。县令真正关心的,是“九瓣莲”三个字为何会从一个边陲少年口中说出。是巧合?还是有人泄露了秘密?亦或……这少年本身,就是某个布局的一环?
时间一点点过去。
油灯的光晕缩小了些,灯芯结了粒黑渣。县令终于站起身,走到青铜匣前,伸手按在盖子上。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感受什么。然后他回头,看了林风一眼。
“你今晚就留在县衙偏房。”他说,“明日再录供词。这段时间,不准离开,也不准见外人。”
林风点头。
两名衙役从门外进来,一左一右架住他胳膊。他没有反抗,任由他们带出密室。走过长廊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县令仍站在灯下,一只手搭在青铜匣上,另一只手藏在袖中,那枚玉扳指在昏光里泛着冷色。
偏房在县衙西侧,原是文书存放处,临时清理出来作拘押之用。门没上锁,但有两名衙役守在门口。屋内有一床一桌,桌上点着半截蜡烛,床上铺着粗布被褥。林风进去后,坐在床沿,没脱鞋,也没躺下。
他先摸了摸胸口。
玉佩还在,温热渐退,但仍有余温。他没敢拿出来看,怕触动识海。昨夜消耗太大,强行催动“源纹映心诀”可能引发反噬。他必须等,等身体恢复,等机会出现。
他转而检查腰间竹筒。
七个排列整齐,两个已有内容。他轻轻旋开装灰烬的那个,凑近鼻端嗅了嗅。除了焦味,还有一丝极淡的腥气,像是金属烧红后的味道。他记下气味特征,重新封好。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户钉着木条,缝隙窄,只能看到一角夜空。云层厚,不见星月。他透过缝隙往外看,视线落在县衙内院。那里有间屋子亮着灯,正是方才审讯的密堂。他能看到人影在窗纸上移动,是县令,正在来回踱步。
他看了一会儿,退回床边坐下。
右手五指张开,又缓缓握紧。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老猎人教的——握拳能稳住心跳。
他知道今晚的审讯没有结果,但也不是毫无收获。
县令认识九瓣莲。
不仅如此,他还藏着同样的纹饰,且反应剧烈。这说明,那纹路绝非普通标记,而是某种只有少数人知晓的秘密符号。而古庙挖出的青铜匣,很可能与火场的地裂同源。两者之间,必有联系。
他不能再贸然行动。
县令已对他起疑,若再表现出对源纹的了解,只会引来更深的盘查。他必须装作无知,装作只是一个因缘际会卷入事件的少年。同时,他得想办法弄清那枚玉扳指的来历,以及县令与古庙之间的关系。
他闭上眼,靠在墙上。
身体疲惫,但头脑清醒。他回忆今晨火场的每一个细节:熔岩兽跪地推牌、地裂成莲、玉佩共鸣、星图重启……那些画面在他脑中重演,却无法再触发“源纹映心诀”。他知道,这是身体在警告他——再试一次,可能会伤及根本。
他决定等。
等明天的供词,等县令的下一步动作,等外界的消息。
只要他还被关在县衙,就说明他们还不想杀他。只要不想杀,就有周旋的余地。
屋外,脚步声响起。
不是衙役巡逻,而是急促的踏地声,由远及近,停在了县衙大门前。接着是马嘶,然后是通报声:“边境急报!三村失联,烟尘冲天,疑有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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