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
他是某种特殊存在。
他想起三年前边境暴动,曾有一则密报提及“断天劫遗子”,据说那孩子天生能识源纹,可逆推轨迹,为王朝禁忌之种。后来消息中断,不知所踪。眼前少年是否与此有关?
他不敢轻信,也不能轻纵。
“你若非敌,为何不早出声示好?”他再次发问,语气加重。
林风张嘴,依旧只能发出破碎音节。他抬手指向自己喉咙,又指了指唇边干裂的血口,示意自己失声。
秦烈沉默片刻。
随即挥手,命两名亲卫上前查验。
两人持盾靠近,在距林风五步处停下。一人蹲下,检查地面痕迹;另一人用长矛轻挑其袖口,确认无隐藏机关。随后探手摸其皮甲内侧,取出一枚骨制短锥——正是从魔骸先锋腰间夺来的战利品。
亲卫将短锥呈上。
秦烈接过,翻看片刻。此物为魔骸制式武器,唯有击杀本体方可取得。若此人真是奸细,断无可能保留敌方信物。
他又看向林风腰间竹筒。
七个竹筒排列整齐,表面刻有细痕,似为记录用途。他示意亲卫取下一个,打开封口。一股淡金色丝线盘绕其中,细如发丝,触之微温,竟与少年手臂鳞片色泽相同。
“这是什么?”他问。
林风无法回答,只能轻轻摇头。
秦烈盯着他,目光如刀。
他知道,此刻无论他说什么,都无法取信于这支军队。唯有时间与事实,才能洗清嫌疑。而他现在最缺的,正是时间。
他必须完成炼化。
只要“锻骨诀”彻底归元,哪怕只剩一口气,他也能站起身来,当面陈述真相。
可眼下,他连说话都做不到。
秦烈终于迈步,亲自向前。
靴底踏在碎石上发出清晰声响,每一步都像敲在人心上。他走到距林风仅八步处站定,右手再次按住刀柄,却没有拔出。
“我给你一次机会。”他说,“若你真非敌类,便让我亲眼看看你的伤。”
林风微微点头。
他知道这是最后的试探。若拒绝,便是坐实奸细之名;若接受,则有可能化解误会。
他缓缓抬起左臂,将覆鳞的手掌摊开,露出掌心焦痕与崩裂指甲。随后又撩起右袖,展示小臂处尚未愈合的割伤与淤紫。
秦烈看得仔细。
那些伤口新旧交叠,分布合理,皆为搏斗所致。尤其是右肩胛一道斜长裂口,深可见骨,边缘烧灼,明显是被魔骸爪牙所伤。若为伪装,绝不可能如此真实。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骨锥,又看了看少年平静的眼神。
终究还是没能下令收弓。
“继续监视。”他对弓手们道,“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动。”
弓手们未撤,但稍稍放松了弦力。
秦烈没有离开,就站在原地,一手按刀,一手垂于身侧,目光始终未离林风。
他知道,这场对峙还未结束。
但他已不再认定此人是敌。
风卷起灰烬,在空中打着旋儿。阳光洒在废墟之上,照亮少年覆鳞的双臂,也映出将军黑甲上的斑驳刀痕。一人坐着,一人站着,相距八步,谁都没有再动。
林风闭上眼,继续调息。
最后一丝源气正缓缓渗入骨髓,锻骨之声几不可闻,即将归于沉寂。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筋骨正在变得坚实,力量在体内沉淀,只需再片刻,便可真正掌控这具新生之躯。
秦烈依旧伫立。
他知道,接下来要做的事,比开战更难——他必须亲手检验这名少年的血脉,以确认其是否为人族无疑。
而现在,他还不能靠近。
因为弓手仍在瞄准,因为军令尚未解除,因为职责所在,容不得半分疏忽。
他看着少年低垂的眉眼,忽然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二十年前,他也曾在战场上见过一个男人,同样独坐尸堆,满身伤痕,无人敢近。那人后来成了玄冥王朝禁军教头,也是他此生最敬重的兄长。
可惜,那人早已死于断天劫。
风停了。
灰烬落地。
林风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活动时间:4月4日到4月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