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未起，营帐外的脚步声已经响了三轮。林风睁开眼，沙袋还压在肩上，布面一角微微翘起，和昨夜他摆回去的位置略有偏差。他没动，只用指尖轻轻蹭过边缘，灰布粗糙，内衬没有撕裂的痕迹，但有一丝极淡的湿气，像是被人拿进拿出时沾了夜露。
外面传来整队的号令声，铁甲碰撞，节奏紧凑。他知道这是最后的集训考核前召集。李威的声音在人群前方响起，不高，却压得住全场：“今日入密林，猎杀指定妖兽，带回左耳为证。时限一日，不得组队，不得使用制式以外的武器。违者除名。”
林风起身，背上沙袋，推门而出。天色阴沉，云层低垂，像是要压到树梢上来。他低头走路，不看任何人，也不回应周围投来的目光。那些曾质疑他“运气太好”的同袍，此刻都沉默着，有人避开他的视线，也有人盯着他背影，想从动作里找出破绽。
队伍行至密林外围，入口处立着一块石碑，刻着“北原试猎场”五个字，边缘已有裂痕。教官分发任务简报，每人一张薄纸，上面画着野猪、山猫、角鹿三种妖兽的轮廓，并标注活动区域。林风接过纸，目光扫过野猪图样，右下角写着“雷纹区出没频繁”。
他不动声色地将纸折起，塞进怀里。
众人陆续进入林中，脚步踩在湿软的落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林风落后半步，始终与前后保持距离。他右手按在胸前，玉佩贴着皮肤，冰凉如初。昨夜守了一整晚，子时过后，并未察觉沙袋有吸摄源气的波动，但今早醒来，胸口却有一瞬发热，像被什么轻轻拉了一下。
他没声张。
林间光线渐暗，树冠交错，遮住了本就不多的天光。空气闷重，带着腐叶和泥土的气息。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传来一声低吼，紧接着是树枝断裂的声音。一名学员从侧方冲出，满脸是汗，手里提着一只断耳的野猪，喘着气说已完任务，正要往回走。
林风站在原地没动。那只野猪体型不大，皮毛灰黑，耳朵被割去一只，血迹未干。但他注意到，野猪脖颈处有一道极细的蓝色纹路，若不凑近几乎看不见。那纹路呈环状，略微扭曲，像是某种符号。
他假装整理沙袋带子，借机靠近尸体。右手探出，在袖口遮掩下轻轻拂过那道纹路。就在指尖触碰到的一瞬，玉佩突然微热，识海中一闪而过几道轨迹——不是文字，也不是图案，而是一条逆向流动的线，从纹路末端回溯，最终指向一个节点。
“引雷纹。”三个字浮现在脑海，清晰得如同有人直接写进去。
他立刻收回手，低头继续系带。心跳平稳，呼吸未乱。这不是他主动催动“源纹映心诀”，而是玉佩感应到外界源纹后自发反应。就像之前在村中识破“控尸纹”，在擂台看出“破甲纹”运转间隙一样，能力早已融入本能。
他抬头看了看天。乌云翻涌，尚未落雨，但空气中已有电荷聚集的刺感。这种天气，若野猪身上真有引雷纹，一旦雷击落下，首当其冲的就是携带纹路的个体。
可谁会在考核用的猎物身上刻这种东西？
他缓缓退后两步，避开那名学员的视线，沿着林中小径继续深入。越往里走，树木越粗壮，地面开始出现零星焦痕，树干上有被雷劈过的裂口，边缘碳化发黑。显然，这里常有雷暴降临。
他放慢脚步，耳朵捕捉着周围的动静。除了风掠枝叶，还有远处传来的几声枪响——那是其他学员在试枪或击杀目标。他不急，也不躁，只是不断调整方位，让自己始终处于下风口，避免气味惊扰潜在猎物。
忽然，头顶传来一声闷雷，滚过树冠，震得树叶簌簌作响。几乎同时，左侧林中传出一阵急促的蹄声，由远及近。他立刻伏低身子，靠在一棵老松后，透过树干缝隙望去。
一头成年野猪冲了出来，体型比刚才那只大上一圈，獠牙外露，双眼泛红。它奔跑的姿态不对劲——不是受惊后的慌乱逃窜，而是笔直向前，仿佛被什么东西牵引着。林风目光一凝，看到它背部脊椎沿线，赫然浮现一道淡蓝色纹路，正是他刚才在尸体上发现的那种“引雷纹”。
更奇怪的是，这头野猪并未朝密林深处逃，反而朝着一处地势较高的空地狂奔而去。那里孤零零立着一棵枯树，树干焦黑，显然是多年被雷击所致。
林风蹲在原地没动。他知道，这种地形最容易引雷。如果这头野猪真是被“引雷纹”操控，那么它的目的地根本不是为了逃命，而是……去迎接雷击。
他右手再次按住玉佩。这一次，他没有触碰野猪，而是闭眼凝神，让感知顺着空气中残留的源力波动延伸。识海中，那道引雷纹的轨迹自动浮现，逆向推演，显示出纹路的能量来源并非来自野猪本身，而是外部注入，且每隔一段时间会重新激活一次。
这意味着——有人在远程操控这些猎物。
他睁开眼，目光扫向四周。考核区域虽大，但能居高临下监控全局的位置并不多。他迅速锁定几处高地，其中一处位于斜前方三百步外的古木林区，那里有一棵参天巨树，树冠高出周围数十丈，视野极佳。
就在这时，又是一声雷响，比先前更近。闪电划破天际，照亮林间刹那。就在那一瞬的光亮中，他瞥见那棵巨树的树冠深处，有片黑影微微晃动，幅度极小，像是有人调整了姿势。
不是鸟，也不是兽。
是人。
他立刻低下头，装作被雷声惊到的样子，缩了缩肩膀，然后慢慢挪动位置，绕到另一棵树后。动作缓慢，不显刻意，像是普通猎手在规避危险天气。
但他心里已经清楚——李威在上面。
副队长亲自潜伏在高处，不在考核监督点，也不在安全区，而是藏身于密林深处，手持武器，随时准备行动。这不合规矩。除非，他不是来监考的，而是来动手的。
林风想起昨日李威离开前说的话：“进了密林之后，没人会给你时间解释。那里只有生死。”
当时他还以为是警告，现在看来，是预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