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稀疏,打在藤蔓上的节奏变了。不再是密集的噼啪,而是断续的滴答,像是有人用指尖轻轻敲击瓦片。林风仍闭着眼,但耳朵早已将这片区域的声音织成一张网——左侧积水坑每三息落下一滴,右前方枯枝悬垂处两息半一次,背后老松树皮裂缝中水流滑下的细响缓慢而稳定。
他坐在树坑背风处,膝上横着匕首,手心贴着地面。泥地湿冷,却能传递最细微的震颤。刚才那阵布料蹭过草叶的摩擦声已经消失很久,但他知道,那个人没走。对方很小心,脚步放得极轻,每一步都停顿三息以上,显然是在试探他的状态。
李威。
这个名字在他识海里浮现,并非出于猜测,而是源于玉佩的反应。自他夺下那块“蚀心纹”源器碎片贴身收藏后,胸前的残破玉佩便时不时传来微弱共鸣。而在片刻前,当那股规律性的震动从正前方传来时,玉佩突然发烫,不是灼热,而是一种类似磁石相吸的共振感。他知道,那是对方身上佩戴的源器旗正在释放镇压类源纹,与毒瘴区的地脉产生共振,而这种波动恰好能被他的“源纹映心诀”捕捉。
四十五步,偏右七步。
这个位置与他记忆中的地形吻合——那里有一块半埋于土中的青石板,表面覆满苔藓,是天然的隐蔽点。若换作平日,他会绕开,因为那种地方容易藏蛇。但现在,那是敌人的落脚点。
林风没有动。他依旧保持着盘坐的姿态,呼吸平稳,胸膛起伏均匀,仿佛仍在调息。实际上,他已经将全身感官沉入地面。养父曾教他:“猛兽踏地,必有余颤。”哪怕再轻的脚步,踩实之后泥土也会回弹出一丝震波,尤其在这种饱含雨水的软地上,痕迹更明显。
他缓缓脱下左靴,赤脚贴地。皮肤比鞋底更敏感,能感知到更细微的波动。果然,不到十息,一股极其微弱却持续不断的源力震荡顺着泥土传来。那不是自然流动的地脉之气,而是人为催动源纹引发的局部共振——就像钟被敲击后余音未散。
是源器旗。
它不仅用于标记领地、指挥考核,还能压制区域内其他修士的源气运转。若是在正常状态下,林风只需避开其影响范围即可。但现在他双目失明,行动受限,这面旗就成了致命威胁。只要李威激活旗中纹路,就能封锁方圆三十步内的源力流动,届时他连“霜噬纹”都无法施展。
可现在,这面旗也成了他的猎物。
林风不动声色地调整坐姿,将重心微微后移,双脚悄悄蹬入泥中,做好发力准备。他知道,李威不会一直等下去。作为队长,他需要掌控局面,而一个看不见的对手,要么虚弱至极,要么就是在设陷阱。李威显然选择了后者——他正在缓慢逼近,每一步都在测试林风是否还有反抗能力。
三十步。
林风察觉到震感增强。对方的脚步开始带上重量,说明已进入攻击距离。他依旧闭眼,手指却悄然扣住匕首柄,指节绷紧。
二十五步。
地面传来轻微的摩擦声——是皮革护腕与旗杆的触碰。李威右手握着长杆类兵器,左手蓄力,正准备施术。林风听得出那种气息压缩的节奏,那是源力凝聚前的征兆。
二十步。
不能再等了。
他必须抢在对方发动“镇岳纹”之前出手。一旦那道控场源纹激活,他将彻底陷入被动。而此刻,李威以为他失明无力,正是防备最松懈的一刻。
林风暴起!
他右脚猛然蹬地,泥水四溅,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向前冲出。左肩撞开迎面飘来的毒雾屏障,那层灰绿色的瘴气本是用来遮蔽视线的,如今反倒成了他突袭的掩护。
就在他跃出的瞬间,胸前玉佩骤然发烫。尽管双眼无法视物,但在识海之中,一道清晰的源力轨迹赫然浮现——那是李威体内源气涌向右手经络的画面,节点集中在掌心与小臂交接处,正是“镇岳纹”即将引爆的关键时刻。
“源纹映心诀”自动推演出破解之法:以寒属性逆纹截断其气脉节点。
他来不及细想,本能催动早已炼化的“霜噬纹”。双手结印前推,一道无形寒流贴地蔓延,速度快得连空气都发出细微的嘶鸣。
咔嚓——
冰晶炸裂声几乎与林风落地同时响起。
李威只觉双足经络猛地一缩,仿佛有千万根细针扎进脚踝,紧接着便是刺骨寒意顺着小腿往上爬。他低头看去,只见脚下泥土已凝出一圈蛛网般的冰纹,迅速蔓延至脚踝处,将他的战靴完全冻结在地。
他惊吼未出口,林风已近身。
左手格挡其挥旗手臂,动作干脆利落,不带丝毫迟疑。右手疾探,精准扣住旗杆中部,五指如铁钳般收拢,猛然一夺。
李威本能反拉,但下半身被冻住,发力受阻,旗杆顿时脱手。
林风旋身跃起,借势跃上三尺高岩。岩石湿滑,他稳住身形,将旗狠狠插入石缝。旗面展开,黑色底纹上绣着一道扭曲的蛇形符文,在微弱天光下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