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弯腰捡起兽皮,收入怀中。
他抬头看向三人。
矮壮的已站不稳,靠在翻倒的古碑上,呼吸沉重。矮胖汉子蜷在地上,双手抱头,低声呻吟。胡茬男仍站着,但脖颈凸起处不断移动,他眼神阴沉,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
林风走过去,在胡茬男面前停下。
“你还清醒?”他问。
胡茬男点头,动作僵硬。
“记住,别乱动。”林风说,“尸蟞怕静,你越躁动,它越活跃。”
胡茬男又点头。
林风转向矮壮的:“你也一样。别运源气,别反抗,让它慢慢耗。”
矮壮的喘着气,勉强点头。
他最后看了眼矮胖汉子。那人已意识模糊,嘴里念叨着什么“娘”“别烧房子”,显然是被尸蟞引出了执念幻象。
林风不再多言。他取出匕首,在碑侧刻下一道深痕,又在旁边画了个箭头,指向东北。
这是标记。若有人后续寻来,能知他们去向。
他收刀入鞘,将阴兵旗重新藏好。
七个小竹筒在腰间轻响。第七个依旧沉甸甸的,像是装满了铅。
他看向那座半塌的石门。
风穿过门洞,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他迈步向前。
走出五步,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是矮壮的摔倒的声音。
林风没回头。
他知道,他们撑不了太久。
但他必须去。
东陵有活尸,西陵藏兵符。
可真正的答案,不在兵符,也不在活尸。
而在那座石门之后。
他脚步不停,朝着东北方走去。
身后,血雾尚未散尽,三具身体在焦土上微微抽搐。
胡茬男的脖颈处,那道凸起缓缓向上爬行,接近耳根。
林风的身影渐远,消失在荒丘尽头。风卷过荒丘,碎石在焦土上滚出细响。林风的脚步没有停。身后三道抽搐的身影早已被抛在视线之外,连同那块翻倒的古碑、血雾弥漫的洼地,都成了斜阳下拉长的一抹黑影。他沿着自己刻下的标记前行,每十里一道刻痕,深浅一致,间距均匀,像是用尺子量过。七个小竹筒在腰间轻响,最末那个沉得异样,像装了半截铁条。
天光渐亮,荒原向北倾斜,地势低陷处出现一道宽阔的干河床。河岸崩塌,断口如锯齿,裸露出层层叠叠的灰白色骨骸。那些骨头不是零散分布,而是交错排列,构成某种船形轮廓。船体大半埋于沙土,仅余船头翘起,断裂的桅杆斜插天际,像一根指向苍穹的枯指。
林风放缓脚步,靴底碾过龟裂的河床。地面呈蛛网状裂开,缝隙中渗出淡青色气体,触之微凉。空气里有股腐朽味,不似尸臭,也不像草木腐烂,更像金属生锈混着陈年血渍晒干后的气息。他蹲下身,从一堆碎骨中拾起一截断裂的桨骨。骨质泛黄,表面布满细密裂纹,握在手中轻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韧性。
他用匕首刮去表面尘垢,露出下方阴刻小字:“玄冥禁军第七营”。字体古拙,笔画末端带钩,像是以刀尖急促刻成,字缝里嵌着暗红残迹,疑似干涸血痕。他指尖抚过那行字,玉佩突然一震,胸口发烫。
双目微闪,淡金纹路浮现。
刹那间,整艘船骸在他视野中清晰起来。原本残破不堪的骨架变得完整,甲板、舱室、船舷栏杆一一显现,仿佛这艘船从未毁灭,只是被时间掩埋。他看见船头主骨上浮现出模糊血字,笔迹歪斜,透着临死前的挣扎——“活尸将军守墓,吾等三百人以血饲之”。
林风闭眼,金纹消退。现实中的船骸依旧残破,但那行血字的位置已印入脑海。他起身,将桨骨放回原处,抽出匕首撬动船头附近的碎骨。泥土松动,几根肋骨被掀开,露出下方一段弧形主骨。他凝神屏息,掌心贴于骨面,引一丝源气渗入。
掌心传来轻微震动。
他加力推动,源气顺着骨缝渗透。主骨缓缓升起,离地三寸,悬停不动。阳光斜照其上,血字逐渐显形,与方才所见分毫不差。
“活尸将军守墓,吾等三百人以血饲之。”
字迹未尽,最后一划戛然而止,像是执笔者力竭而亡。
林风盯着那行字,呼吸略沉。他曾听老猎人讲过北原旧事,说玄冥王朝覆灭时,九王冢一带曾有大军驻守,后全军覆没,无人生还。如今这“第七营”遗骸现于东陵必经之路,显然不是偶然。他们并非战死,而是被留下看守某物——或某人。
而所谓“活尸将军”,便是守墓者。
他正欲再探,忽觉脚下震动。
不是轻微震颤,而是自地下深处传来的推挤感,如同巨兽翻身。河床中央裂开一道五丈长缝,黑气喷涌而出。裂缝两侧的白骨纷纷松动,发出咔咔声响。数具白骨兵自裂隙爬出,骨骼泛黑,关节处缠绕着暗红丝线,手中握着锈迹斑斑的战刀。它们步伐僵硬,却迅捷异常,眼窝深处跳动着九瓣莲形状的火焰,火光幽蓝,映得四周沙土泛紫。
林风后撤七步,背靠一块焦岩稳住身形。右手按在胸前玉佩上,左眼捕捉白骨兵动作轨迹。他能看见它们体内流转的源纹脉络,那些纹路与第56章幻阵核心的“千幻噬心纹”极为相似,只是更加粗糙,像是被简化过的版本。眼窝中的九瓣莲火正是操控中枢,一旦熄灭,傀儡便会瘫倒。
他左手抽出腰间匕首,划破掌心。
鲜血渗出,顺着指缝滴落。他并未擦拭,任由血珠坠入沙土。疼痛让他感官更锐,心跳放缓,耳中只剩下风声与骨节摩擦的咯吱声。
第一具白骨兵扑来,锈刀横斩,直取脖颈。
林风侧身避让,刀锋擦肩而过,带起一片布屑。他顺势前踏半步,匕首刺入对方颈骨缝隙,搅动脊椎连接处的源纹节点。一声脆响,骸骨颈部断裂,头颅歪斜,眼火骤然熄灭。白骨兵轰然倒地,战刀脱手,插入沙中。
他抽刀后退,目光扫过其余四具。
它们并未因同伴倒下而迟疑,反而加快脚步,呈扇形包抄而来。左侧两具并肩推进,右侧一具绕后,最后一具居中压阵,步伐协调,显然受统一意志操控。眼火摇曳,九瓣莲图案在空气中留下淡淡残影,与幻阵香灰上的纹路完全一致。
林风低喝一声,猛然掷出匕首。
寒光闪过,精准钉住右后方白骨兵的膝骨。那具骸骨失衡跪地,动作停滞。他跃起踩踏其肩甲,借力翻身,落地时已贴近白骨船残骸边缘。船体提供部分遮蔽,使他暂时脱离四面受敌之境。
他迅速从怀中取出阴兵旗一角,轻触船板腐木。
旗面微颤,黑气缭绕,似与船中残留气息共鸣。一股微弱吸力自船内传出,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回应这面残旗。林风眼神一凝,确认此船仍有信息未解,且极可能藏有与“活尸将军”相关的线索。
他低头看向插在白骨兵膝上的匕首。
若此刻拔刀迎战,虽可逐个击破,但消耗必然巨大。他孤身一人,未知威胁尚多,不宜在此纠缠。况且这些白骨兵行动有律,背后必有远程操控者。贸然清剿,只会惊动幕后之人。
他转而望向船体内部。
舱口黑洞洞的,像是被烧毁后坍塌,仅余半截门框悬垂。腐木断裂处露出内舱一角,隐约可见一张破损座椅,椅背上刻着半个徽记——与“玄冥禁军”腰牌上的图腾相似,只是中间缺了一块,像是被人硬生生抠去。
林风伸手探入怀中,摸到那张兽皮地图。
“东陵有活尸,西陵藏兵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