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将兽皮翻来覆去查看,指尖抚过表面。没有字迹,没有图案。但他知道,这种伪装常见于情报传递——真正的信息,需特定方式激发。
他退至碑侧阴影处,背对三人,从怀中取出阴兵旗。
旗面轻晃,黑血自旗角渗出,缓缓滑落。当血珠触及兽皮一角时,整张皮骤然一震,表面泛起暗红波纹,如同水面被投入石子。
林风屏息。
波纹扩散,兽皮上浮现出两行小字,墨色深红,像是用血写成:
“东陵有活尸,西陵藏兵符”。
字迹细密,笔锋锐利,显然出自训练有素之手。林风盯着这两句话,脑中迅速推演。
东陵、西陵——与“九王冢”呼应。九王分葬,东西并列,合为镇脉格局。
活尸、兵符——前者是守墓者,后者是调军凭证。若兵符落入敌手,足以调动残军阴兵,威胁整个北原防线。
但他不信这么简单。
兵符是明饵,活尸才是关键。既称“有活尸”,便说明不止一具。而能称为“活尸”的存在,绝非寻常尸傀。必是受某种源纹操控的高等守墓者,甚至可能是当年玄冥王朝的禁军残部。
他闭上眼,回忆方才碑文激发的星图。
北斗九星,主星居中偏东,其余八星环绕。主星所指,正是东北方石门所在——即东陵方位。
而“黄泉引”血阵,他曾于乱葬岗边缘识破其纹路结构。此阵以死气为引,活人踏足即被侵蚀神识,最终沦为行尸。若东陵正位于阵眼之上,则所谓“活尸”,实为阵法滋养的产物。
他睁开眼,以匕首尖在碎石地上划出简易星图。九点排列,主星突出,箭头直指东北。
“东陵。”他低声说。
矮壮的凑近看了一眼:“那西陵呢?兵符不要了?”
“要。”林风说,“但不能现在去。”
“为什么?”胡茬男插话,声音沙哑,“兵符能增强战力,总比去送死强。”
“因为这是圈套。”林风指着地上星图,“你们看,主星在东,能量最强。若我是设局者,就会把真正危险放在东陵,用兵符引人分兵。西陵要么空无一物,要么埋伏更多陷阱。”
矮胖汉子扶着额头,低声问:“那……咱们怎么办?”
林风站起身:“我去东陵探查,你们留在这里整顿补给,等我信号。”
“就你一个人?”矮壮的皱眉,“那边有活尸!”
“正因为有活尸,才不能多人前往。”林风说,“人多动静大,容易惊动守墓者。我一人潜入,反而安全。”
胡茬男冷笑:“说得轻巧。你要是死了,我们连个报信的都没有。”
“我会留下标记。”林风说,“每隔十里一道刻痕,遇险则断。若三天未归,你们自行撤离。”
三人互相对视,没人说话。
林风收起匕首,将兽皮地图贴身藏好。他刚要转身,忽觉背后一股寒意。
是瘦高个。
那人不知何时已坐起,双膝跪地,头颅低垂,肩膀微微耸动。黑烟从右肩伤口不断涌出,竟在空中凝成细丝,缠绕其脖颈,如同一条活蛇。
林风脚步一顿。
“他不对劲。”矮胖汉子后退半步。
林风没动,右手已按在玉佩上。他盯着瘦高个的背影,观察其呼吸节奏。太慢。几乎感觉不到起伏。
突然,瘦高个抬起头。
双眼全黑,无一丝眼白。嘴角咧开,牙齿泛黄,像是被某种东西撑开了面部肌肉。
“嗬……”他发出一声非人的低吼。
林风猛地后跃三步。
就在这一瞬,瘦高个双臂猛然张开,身体急速膨胀,皮肤由灰转黑,血管凸起如蚯蚓爬行。他双手抓地,指节爆裂,指甲脱落,露出漆黑骨爪。
“快退!”林风低喝。
矮壮的反应最快,一把拽住矮胖汉子往后拖。胡茬男愣了一瞬,也转身就跑。
林风站在原地,盯着那具即将爆裂的躯体。他没逃。他在等——等最合适的时机。
瘦高个的身体鼓胀到极限,腹部裂开细缝,黑烟从中喷涌而出。他仰头,喉咙里滚出最后一声嘶吼,随即——
砰!
整具身躯炸开,化作一团浓稠血雾,瞬间席卷方圆十丈。血雾呈暗红色,带着腐臭味,粘稠如浆,落地不散,反而向上翻涌,形成一片低空血云。
林风早有准备,屏住呼吸,闭眼侧身,用衣袖遮住口鼻。
血雾中,三道黑影疾射而出。
快如蚊蝇,无声无息。
第一道扑向矮壮的脖颈,钻入皮肤,留下一点黑斑。第二道命中矮胖汉子后颈,第三道直取胡茬男咽喉。
三人同时闷哼,手捂脖子,踉跄后退。
林风睁眼,已看清那是什么——尸蟞,指甲盖大小,通体漆黑,六足带钩,专食活人精气。一旦入体,便寄生于脊椎,逐步侵蚀神智。
他来不及出手。
三人都已被寄生。
矮壮的喘着粗气,额角青筋暴起,眼神开始涣散。矮胖汉子跪倒在地,双手抠着喉咙,像是要把什么东西挖出来。胡茬男站着,脖颈处皮肤下有一道凸起,缓缓游动,他咬牙忍耐,目光死死盯着林风,像是在质问为何不救。
林风站在血雾边缘,手中紧握阴兵旗。
他没动。
他知道,现在任何救治手段都无效。尸蟞已入髓,强行剥离只会加速死亡。唯一的办法,是找到控制者,逆向切断其操控源纹。
可控制者是谁?
他看向地上残骸。瘦高个只剩焦黑右肩和半截手臂,其余皆化为血泥。那块兽皮地图完好无损,被血雾避开,静静躺在碎石中。
说明——这张图本就是留给他的。
是诱饵。
幕后之人早已计划好一切:让瘦高个携带地图,引他们至此;再借其自爆释放尸蟞,污染队员;最终让他孤立无援,只能独自前往东陵。
而东陵,才是真正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