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头一起,他不再犹豫。双腿猛然蹬地,借断柱残基为支点,整个人如猎豹扑出。右肩剧痛让他身形微晃,冲刺路线被迫偏移,未能直取咽喉或心脏,只能将阴兵旗自下而上斜刺,目标锁定将军胸口铠甲裂口。
将军察觉异动,右臂立刻调转方向,凝聚源气欲挡。可动作迟缓了一瞬——那一瞬,是他在确认林风是否值得重视;那一瞬,是他作为守墓人残留的人性挣扎;那一瞬,是他明知此子不该来,却又不愿真正杀死他的迟疑。
就是这一瞬。
阴兵旗尖端破开焦黑皮肉,深深插入将军胸口。
“嗤——”
黑血喷涌而出,迅速被旗布吸收,发出滋滋声响,整面旗帜如活物般微微颤动。旗面上九瓣莲图案竟开始蠕动,花瓣缓缓展开,中心处浮现出一个微型漩涡,疯狂抽取将军体内逸散的源气。那不是简单的吸食,而是某种更高层次的炼化过程——黑雾尚未完全离体,便已被旗面逆向分解,转化为纯粹能量沉入布丝之中。
将军发出一声低吼,不是愤怒,而是痛苦中夹杂着震惊。他低头看着插在胸口的旗,七块青铜面具拼接的脸微微颤抖,黑血从缝隙中不断溢出。他没有立刻拔旗,也没有反击,而是用那只完好的右臂缓缓抚过旗面,似在确认某种记忆。
林风趁机抽身后撤,右手仍紧握旗柄,不敢松手。他知道,只要旗还在,对方就不敢全力出手——这东西能伤到魔骸本源,也能威胁到他自身封印的稳定。
可就在他退至断柱阴影边缘时,将军突然抬脚后撤。
他本站在第八根断裂人柱的残基上,脚下石料早已龟裂,经不起半点重压。这一退,整块基座轰然塌陷,碎石四溅,尘土飞扬。将军单膝跪地,左腿陷入瓦砾之中,右臂撑地维持平衡,面具渗血更甚,气息明显紊乱。
然而,就在石柱彻底崩碎的刹那——
一道灰蓝色光影自裂缝冲出。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数十道身影接连浮现,皆身披残破铠甲,面容模糊,眼中燃烧着幽蓝火焰。他们悬浮半空,排列成阵,赫然是三百年前玄冥禁军将领的魂魄,被封印于人柱之内,随祭坛一同沉寂千年。
此刻,封印破碎,魂魄得释。
他们没有看林风,也没有理会将军,而是齐齐转向那具盘踞于棺椁边缘的残躯,口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
“杀魔骸!”
声浪如潮,席卷整个祭坛。地面裂痕再次扩张,铜镜残片嗡鸣不止,九具骨骸眼窝中的鬼火剧烈摇曳,仿佛也被这股执念所撼动。将军身形微滞,面具缝隙中黑血流淌如注,右手不自觉地按住胸口伤口,似乎连站起都变得艰难。
林风站在断柱旁,左手仍贴在玉佩上,右手紧握阴兵旗柄,旗尖没入将军胸口,尚未拔出。他喘息粗重,额角冷汗混着血迹滑落,视线却始终锁定前方。他知道,这一击并未终结战斗,反而打开了更危险的局面。
将军缓缓抬头,灰白眼球扫过空中那些熟悉的面孔。他曾是他们的统领,也曾带领他们征战四方。如今,他们归来,不是为了救他,而是为了完成千年前未竟之事——诛杀魔骸。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你们……不该醒。”
魂魄不语,只将手中虚幻长枪指向将军,战意滔天。
林风趁机调整呼吸,强迫自己冷静。右肩旧伤在每一次心跳时传来锯齿般的钝痛,体力几近透支。他不敢轻举妄动,也不敢贸然拔旗——一旦失去对将军的压制,这些魂魄未必能挡住对方拼死一击。
时间仿佛凝固。
祭坛内只剩下魂魄低沉的呼吸声、将军沉重的喘息、以及阴兵旗吞噬源气时发出的细微滋响。尘烟未散,金光余晖在碎石间跳跃,映照出斑驳血迹。铜镜裂痕扩大,幽光几近熄灭,第九根人柱完好无损,顶部星图刻痕隐约可见。
将军低头看着插在胸口的旗,又抬头望向空中列阵的旧部。他没有恐惧,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片刻后,他缓缓闭眼,再睁开时,目光竟越过魂魄,落在林风身上。
“你走。”他说,“现在还来得及。”
林风没动。
他知道这话不是威胁,也不是试探,而是最后的劝告。对方清楚自己撑不了多久,也知道一旦魔骸本源彻底失控,最先吞噬的就是这片区域的一切生灵。包括他自己,包括这些归来复仇的旧部,也包括这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少年。
可他不能走。
他已在铜镜中看到断天劫的真相,已在识海中窥见魔骸本源的形态,更在玉佩反噬中察觉到某种深层联系。这一切都不是巧合。他十二岁那年被雷劈中,捡到这枚玉佩;他一路逃亡北原,误入镇北军营;他参加试炼,深入乱葬岗,一步步走到这座古祭坛——每一步,都像是被某种力量牵引着。
他不是偶然闯入的外人。
他是被选中的人。
将军似乎看出他的坚持,缓缓抬起右手,指向他。
林风抬手握紧匕首。
将军喉间震动,似要开口。
林风左手按紧玉佩。
将军的指尖距玉佩仅剩三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