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废旧螺丝钉改装的电源开关被按下的那一刻,发出一声沉闷的塑料摩擦音。
院子里死一般的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在那个丑陋的黑盒子上。
一秒。
两秒。
三秒过去了。
那个连外壳边缘都沾着松香残渣的黑盒子,就像一块真正的砖头,没有任何声响,也没有任何光亮。
孙建国嘴角那抹残忍的弧度彻底绽开,喉咙里溢出毫不掩饰的嗤笑。
“林老板,你这台跨时代的机器,看来是忘了装电池啊?”
孙建国慢条斯理的把真丝手帕叠好塞进口袋,皮鞋在满是油污的水泥地上碾了两下。
“连个最基础的寻呼台入网号码都没有,邮电局的基站凭什么给你发信号?你当这是收音机,随便拧个旋钮就能听评书?”
他转头看向旁边夹着公文包的刘主任。
“刘主任,该走流程了。”
刘主任冷着脸推了推鼻梁上的厚底眼镜,从公文包里拔出一支钢笔,拔掉笔帽。
“无证制造无线电接收设备,扰乱通讯市场秩序。赵飞,这单子你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
赵飞靠在卷帘门上,两条腿软的像面条。他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看着那台毫无反应的机器,原本还吊着的一丝侥幸,此刻被碾的粉碎。
完了。
五万块钱的现钞,三间铺面的抵押,全砸在这个连灯都不亮的破烂里了。
人群外围的老陈蹲在树荫底下,愁苦的磕了磕手里的旱烟杆,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陈明辉更是笑的前仰后合,指着林城的鼻子。
“姓林的,你现在要是跪下给孙总磕三个响头,说不定孙总一高兴,还能让你去他的代工厂里扫厕所!”
林城没有看陈明辉,也没有理会逼近的刘主任。
他只是低着头,看着手里那个黑盒子。
手指在侧面几个用废旧电容引脚临时拼凑的微动开关上,快速敲击了几下。
那不是在输入寻呼号码。
而是在输入一段十六进制的底层唤醒指令。
摩托罗拉的POCSAG协议,靠的是基站分配的七位十进制码进行点对点寻呼。那是外资巨头给土著定下的死规矩。
但林城昨晚已经把军方备用频段做成了跳板。
他现在要做的,不是去“接收”某个特定的号码。
而是直接掀开整个华南区基站的顶盖,把里面所有正在传输的信号,当成裸奔的明文,全部抓取下来。
手指敲下最后一个微动开关。
“滴——”
一声极其尖锐、甚至带着些许刺耳的蜂鸣,突然在沉闷的院子里炸响。
刘主任手里的钢笔猛的停在半空。笔尖上的墨水滴在查封令上,晕开一团黑色的污渍。
孙建国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黑盒子顶部,那两排由几十块废旧电子表单行液晶屏强行飞线缝合出来的显示模块,毫无预兆的亮了起来。
惨绿色的背光,在正午的阳光下依然刺眼。
“亮......亮了?”
赵飞猛的瞪大眼睛,夹着雪茄的手指狠狠哆嗦了一下,烟灰全掉在裤裆上。
屏幕上没有显示常规的待机画面。
而是开始疯狂的跳动一长串杂乱无章的数字和拼音。
“装神弄鬼。”
孙建国回过神来,咬着后槽牙冷哼一声。
“随便写个单片机跑马灯程序,就想冒充接收到信号?这满屏的乱码,连个汉字都解析不出来,你糊弄鬼呢!”
林城抬起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越过黑盒子,直直的撞进孙建国的视线里。
“乱码?”
林城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金属质感的冷硬。
“孙总,你奉若神明的技术壁垒,在我眼里不过是漏风的筛子。”
他低下头,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
大脑深处,2024年的解码逻辑在疯狂运转。这块破烂主板上的Z80单片机算力太低,无法实时把所有截获的BCH纠错码转换成汉字,但他可以直接肉眼读取底层的十六进制代码,并在脑海中实时翻译。
“139XXXX4521,呼叫机主。晚上七点,老地方见,记得带上昨天说好的那批货。”
林城平静的念出第一段信息。
人群中,一个倒卖二手电子表的瘦子猛的打了个激灵,下意识的捂住了腰间的BP机。
周围的人看他的眼神立刻变了。
林城没有停顿,继续盯着屏幕。
“138XXXX9902,呼叫机主。陈总,海关那边的条子压下来了,今晚六号码头的货出不去,得加钱。”
这句话一出。
刚才还笑的前仰后合的陈明辉,就像被人当胸踹了一脚,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核桃掉在地上砸的粉碎。
他惊恐的盯着林城手里的黑盒子,手忙脚乱的从西装内兜里掏出一台原装的摩托罗拉汉显BP机。
机器屏幕上,赫然显示着和林城刚才念的一模一样的汉字!
“你......你怎么可能看到我的传呼!!”
陈明辉的声音劈了,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公鸡。
院子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所有看客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如果说第一条是巧合,那陈明辉这条绝对不可能是瞎编的。这可是涉及到走私货的暗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