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引以为傲的护城河,在我这里,不过是一步就能跨过去的水沟。
老黄胖脸上的油汗流进了眼睛里,他连擦都不敢擦,悄悄往后退了两步,转身就走。
“散了散了......都别看了......”
老黄压低声音招呼着周围的人。
不到半分钟,原本挤的水泄不通的巷子,跑的连个人影都不剩。
老陈蹲在树荫底下,把旱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他看着林城的背影,满是褶子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极其复杂的表情。
这华强北的天,要变了。
铁皮仓库的院子重新恢复了死寂。
只有几只被惊飞的苍蝇,还在散落的电子元件上嗡嗡乱转。
赵飞扔下手里的开山刀,“扑通”一声瘫坐在那个用来吃饭的破木桌旁。
他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混浊的空气,整个人就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衣服紧紧贴在肥肉上。
“林爷......”
赵飞的声音还在发抖,但语气里却透着一股无法掩饰的狂喜。
“咱们......咱们把孙建国给踩下去了?”
林城没有说话。
他拿起桌上的搪瓷茶缸,倒了一杯凉水,慢条斯理的洗去手上沾染的松香和灰尘。
直到把手擦干,他才转过头,看着赵飞。
“这只是个开始。”
林城的语气平静的没有任何波澜。
“孙建国是个聪明人,他回去之后很快就会反应过来。以他手里的资源,最多三天,他就会切断华强北所有能供给我们零件的上游渠道。”
“他不敢在明面上动我,但在商业规则里,他有一百种方法把我们掐死在摇篮里。”
赵飞脸上的狂喜瞬间僵住。
他猛的站起身,连虎口上的伤都顾不上了,转身冲进杂物间。
再出来时,他的手里多了一个用报纸包着的沉甸甸的砖头块。
“啪!!”
报纸被重重的拍在桌面上。
外面的包装被震裂,露出里面一沓沓绑着白纸条的大团结。
整整五万块现金。
这是赵飞抵押了三个铺面,从地下钱庄借来的高利贷。也是他这辈子最大的一次豪赌。
“林爷!!”
赵飞双手撑在桌面上,眼眶通红,死死盯着林城。
“我赵飞这半辈子,就是个在华强北倒腾破烂的混子。我认你当爷,不是因为你能打,是因为你脑子里装的东西,能带我挣大钱!!”
他把那五万块钱往前推了推,直接推到林城手边。
“这五万块钱,是我的全部身家。只要你一句话,刀山火海,我赵飞绝不皱一下眉头!!”
“带我干吧!!我要让陈明辉那帮孙子,以后见了我都得弯腰叫一声赵总!!”
林城的视线落在那堆散发着油墨味的钞票上。
五万块。
在1988年,这笔钱足够在深城关内买下两套大户型的商品房。对于一个刚被开除厂籍、身上连五十块钱都拿不出来的落魄倒爷来说,这是一笔足以改变命运的巨款。
但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五万块,不够。”
林城拿起桌上那个丑陋的黑盒子,手指在边缘的毛刺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这台机器,能响,能截获信号。但它永远不可能摆上柜台去卖。”
赵飞愣住了。
“为什么?这玩意儿不是比孙建国那什么美国原装货牛逼多了吗?”
林城把黑盒子翻转过来,指着底部那几根隐约可见的金丝。
“因为这块主板的核心线路,是我用两克高纯度黄金,手工飞线焊上去的。它的射频接收模块,用的是从废品站里淘来的苏制雷达废料。”
“这台样机的成本,加上我手工调试的时间,远远超过了三千块。”
林城抬起头,眼神锐利的像一把手术刀。
“我要做的,不是一台只能在地下室里当玩具的黑盒子。我要做的,是成本压到三百块以内,能直接把外资巨头的利润空间彻底砸穿的量产机。”
“手工飞线解决不了良品率,废品站的垃圾支撑不起产业链。”
“我们需要一条真正的流水线。需要能精准贴片的工业母机,需要能批量蚀刻电路板的化工厂,需要成百上千个熟练的技术工人。”
赵飞听的头皮发麻。
他原本以为,只要有了这个黑盒子,找几个手工作坊照葫芦画瓢,就能大把大把的捞钱。
但他根本不明白,从实验室里的原型机,到真正能推向市场的工业产品,中间隔着一道多么令人绝望的天堑。
“林爷......”
赵飞咽了口唾沫。
“您说这些......咱们上哪弄去啊?咱们手里就这五万块钱......连买台二手贴片机的零头都不够。”
林城没有回答。
他把那五万块钱收进帆布包里,拉上拉链。
转身走到院子门口。
正午的阳光依旧毒辣。
林城眯起眼睛,目光越过华强北熙熙攘攘的街道,越过那些堆满走私洋垃圾的档口,直直的投向深城关外那片灰蒙蒙的天际线。
那里的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八十年代初重工业基地留下的机油味。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一张发黄的欠条。
那是他替人背锅前,从家里翻出来的一张盖着深城第三冶金厂公章的三十万三角债白条。
在这个国企改制的阵痛期,无数曾经辉煌的老牌无线电厂陷入债务泥潭。那些拥有扎实基础技能的老一代八级钳工,正面临着下岗饿肚子的绝境。
别人看到的是一堆破铜烂铁和沉重的债务包袱。
而林城看到的,是建立科技帝国最坚实的第一块基石。
“赵飞。”
林城背对着院子,声音在闷热的空气中缓缓散开。
“去租一辆货车。买两箱最好的茅台。”
“我们去关外。去收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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