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板。”林城看着步步紧逼的打手。“你猜猜,是我烧板子的速度快,还是你们的刀快?”
林城的手指悬停在那个隐藏的短接引脚上方。指肚已经能感受到紫铜线圈传来的粗糙质感。
陈明辉没有动。他手里盘着的两颗狮子头核桃停在掌心。
林城脑子里的逻辑齿轮飞速咬合。反黄打非办的公章是真的,但陈明辉绝对不敢把事情闹到市局台面上。他卖的那些翻新松下录像机全是走私货,真要见官,陈明辉自己就得先进去蹲几年。陈明辉是在赌,赌自己不敢亲手毁了这块价值连城的解码板。
打手手里的开山刀已经逼近到林城面前不到一米的地方。刀刃上沾着还没擦干净的机油。
空气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王胖子额头上的汗水顺着下巴砸在水泥地上,摔成八瓣。
就在林城准备按下引脚的瞬间。
“哐当————!!”
皇朝录像厅那扇已经凹陷的卷帘门,被人从外面用一种更加野蛮的力道,硬生生连根扯了下来。
生锈的铁皮砸在满是碎玻璃的水泥地上,震得所有人耳膜生疼。
两道刺眼的大灯光柱直接扫进放映厅,打在陈明辉那身讲究的暗纹西装上。
“陈老板大半夜不在被窝里搂娘们,跑到老子的地盘上耍威风。”
一个粗哑的嗓音踩着满地的玻璃碴子传进来。
“问过我手里的铁片子没有?”
十几辆本田大黑鲨摩托车堵在门口。排气管喷着刺鼻的蓝烟。
走在最前面的男人穿着一件洗的发黄的跨栏背心,寸头,左脸从眼角到下巴横着一条蜈蚣一样的刀疤。
华强北地头蛇,李大炮。
他手里倒拖着一把生锈的砍刀,刀尖在水泥地上划出一溜火星子。身后跟着三十几个同样拎着家伙的混混,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野狗,直接把陈明辉带来的人反包围了。
陈明辉的脸色在灯光下变得异常难看。他咽了口唾沫,把手里的核桃揣进兜里。
他带的是白道关系和拿钱办事的打手,但李大炮这种底层泥沼里爬出来的滚刀肉,是真敢当街把人剁碎了扔进臭水沟的。
林城站在木架子旁边,冷眼看着局势的瞬间翻转。
他的视线越过陈明辉的肩膀,落在陈明辉身后一个小弟的脚上。那是一双沾满黑色机油和铜锈的黄胶鞋。赛格地下废品站搬运工的标配。
破案了。
今天在废品站收那些报废电容的时候,老拐或者老黄手底下的人肯定看出了猫腻,转头就把消息卖给了陈明辉。
这条街上,根本没有秘密可言。
“炮哥。”陈明辉深吸了一口气,压住嗓子里的火气。“我今天来办点私事。市局的条子就在桌上。你给我个面子,明天我让人往你场子里送两箱好酒。”
“我给你妈个头!!”
李大炮一口浓痰吐在陈明辉那双擦得锃亮的皮鞋上。
“王胖子每个月交给我两千块的保护费。你带人砸他的门,就是抽我李大炮的脸。拿市局的条子压我?你当老子是被吓大的?”
李大炮手里砍刀猛的往前一指,刀尖差点戳进陈明辉的鼻孔里。
陈明辉身后的打手刚要动,李大炮带来的人直接举起了手里的钢管,气氛瞬间绷紧到极点。
陈明辉咬着后槽牙,往后退了半步。他是个生意人,犯不着为了争一口气把命搭在这里。
李大炮冷哼一声,转过头,准备找王胖子算这个月的账。
但他刚转过身,视线就被木架子上那台破烂的十四寸金星电视死死拽住了。
放映厅里依然鸦雀无声。
电视屏幕上,那个穿着吊带裙的香江女人正吐出一口烟圈。黑白灰的层次感在单片机算法的加持下,清晰得连女人脖子上的细小青筋都一览无余。
李大炮愣在原地。
他常年在黑市收保护费,见过的进口大彩电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但就算是市局领导办公室里那台两万块的索尼特丽珑,放出来的画面也绝对达不到这种变态的清晰度。
“这他妈......放的是什么神仙玩意儿?”
李大炮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滑动。
他直接无视了旁边的陈明辉,迈开大步朝着木架子走过去。
王胖子这时候才从刚才的惊吓中回过神来。他一看李大炮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那个缠满黑胶布的解码板,心里猛的打了个突。
这可是他砸锅卖铁准备花十万块拿下的独家摇钱树!!
“炮哥!!炮哥!!”
王胖子赶紧冲上前,用三百斤的肥肉挡在木架子前面,脸上堆满谄媚的笑。
“这......这是我刚谈好的生意。炮哥你高抬贵手,这个月的保护费我交双倍......不,交三倍!!”
“滚一边去!!”
李大炮根本不吃这一套。他抬起穿着大头皮鞋的脚,结结实实的踹在王胖子的肚子上。
“砰!!”
王胖子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撞翻了后面一长排折叠凳。肥胖的身子在地上痛苦的扭动着,半天爬不起来。
李大炮把手里的砍刀往旁边的桌子上一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