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城的手腕猛的往前一送。
“咔哒。”
两根裸露的紫铜线直接粗暴的插进了那台老式黑白电视机的天线接口里。
电视机的后盖早就烂没了,露出里面布满灰尘的玻壳和错综复杂的电子管。
通电的那一秒。
“嗡——”
老旧的变压器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机箱跟着剧烈抖动了两下。
屏幕上先是亮起一个刺眼的白点,接着迅速向四周拉扯开来。
没有画面。
只有满屏疯狂跳动的雪花点,伴随着“呲啦呲啦”的刺耳电流声,刮得人耳膜生疼。
放映厅里的空气凝固了半秒钟。
紧接着,爆发出掀翻屋顶的骂娘声。
“丢雷老母!!大半夜拿个破雪花点糊弄鬼啊!!”
“退钱!!把他这破店砸了!!”
“金哥!!你他妈当大家是傻子是不是!!拿个破烂电视机拖延时间!!”
几个光着膀子的厂哥直接把折叠凳砸在地上,铁管撞击水泥地发出“哐当”的巨响。
黄毛带着十几个看场子的小弟拼命往后顶,但几百号人涌上来的力道根本挡不住。
人堆里不知道谁扔了个空啤酒瓶过来。
“啪!!”
玻璃瓶砸在木架子边缘,碎玻璃碴子溅了黄毛一脸,划出一条血道子。
“别挤!!都他妈往后退!!”
黄毛捂着脸,扯着嗓子嚎,声音早就被淹没在鼎沸的叫骂声里。
王胖子站在木架子旁边,浑身的肥肉都在打摆子。
他死死盯着那台只有雪花点的破电视,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眉毛往下滚,杀人的心都有了。
这小子就是个骗子!!
拿几根破电线插在废品站捡来的电视上,就想放出比进口机还清楚的画面?
自己真是猪油蒙了心,居然信了这种鬼话!!
“黄毛!!给我弄死他!!”
王胖子扯着嗓子怒吼,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空纸箱。
几个混混抄起钢管,拨开人群就朝林城扑过去。
林城没看那些举着钢管冲过来的混混。
他甚至连头都没回。
周围那些震耳欲聋的叫骂声、铁管砸地的声音、混杂着劣质烟草和汗臭味的热浪,全被他屏蔽在外。
他的视线死死锁在手里那块裹着黑胶布的解码板上。
大脑深处的逻辑推演在疯狂运转。
老式电子管电视机的预热时间比晶体管长得多,阴极发射电子需要一个过程。
更关键的是,八十年代的模拟信号频段极其混乱。
他用废旧电容硬搭出来的梳状滤波器,要在这些杂乱无章的频段里,精准抓取香江卫视的加密波段,必须手动微调阻抗匹配。
这就好比在几万根杂草里,用镊子挑出一根特定的金线。
林城的左手按住解码板的边缘,右手拇指和食指捏住那个从废旧收音机上拆下来的可调电阻旋钮。
旋钮上全是铁锈,涩得很。
“这台机器能响,能截获信号。但它永远不可能摆上柜台去卖。”
前几天跟赵飞说的话在脑子里闪过。
手工飞线的容错率太低,只要手抖一下,哪怕是零点一毫米的误差,整个频段就会彻底跑偏。
林城深吸了一口气,肺里灌满闷热的空气。
手指发力。
往右,拧了不到半毫米。
“呲啦——”
电视机屏幕上的雪花点猛的一缩,电流声变了调。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混混,手里的钢管已经举到了林城后脑勺不到半米的地方。
风声刮过。
林城的手指再次发力,往左回拨了零点一毫米。
单片机里那段用十六进制写死的补偿代码,在这一刻精准切入了那个被加密的模拟频段。
2024年的滤波算法,带着三十六年的技术代差,蛮横的撕开了八十年代的信号壁垒。
“啪!!”
屏幕上疯狂跳动的雪花点,就像是被人用抹布一把抹掉。
刺耳的电流声戛然而止。
整个放映厅的空气,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
那个举着钢管的混混,动作硬生生僵在半空。他半张着嘴,眼珠子直勾勾的盯着木架子上的那台十四寸金星电视。
钢管从他手里滑落,砸在脚背上,他连哼都没哼一声。
王胖子原本正准备抄起折叠凳砸人,此刻却像被雷劈了一样,肥厚的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
画面出来了。
不是那种带着重影、满屏噪点的劣质录像带画面。
而是香江卫视深夜档独家放送的加密午夜剧场。
黑白屏幕上。
一个穿着吊带裙的女人正靠在沙发上抽烟。
没有色彩,只有黑白灰。
但在那段单片机补偿算法的加持下,灰阶对比度被强行拉升到了一个这时代人根本无法理解的维度。
女主角吐出的那口烟雾,在屏幕上呈现出丝丝缕缕的层次感。
甚至连她肩膀上细细的汗毛,吊带裙布料上的纹理,都在十四寸的破屏幕上纤毫毕现!!
这根本不是在看电视。
这就好像那个女人隔着一层玻璃,活生生的坐在木架子上!!
“当啷......”
黄毛手里的半截啤酒瓶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几百号刚才还叫嚣着要砸店的厂哥和混混,此刻全都变成了泥塑木雕。
前排的人拼命揉着眼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后排的人踮起脚尖,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把屏幕里的人给吹跑了。
在他们二十几年的认知里。
电视机就是个看个影儿的玩意。
哪怕是陈明辉卖的那种八千块的进口松下机器,放出来的带子也是糊成一团,看个大腿都得靠脑补。
可现在。
一台连天线都断了、外壳裂开的破烂黑白电视,居然放出了连电影院都达不到的清晰度!!
连女主角脸上的毛孔都看得一清二楚!!
这他妈还是电视吗?
这简直是仙法!!
“我许七安,一生行事,何须向他人解释?”
“这华强北的天,遮不住我的眼。”
林城松开捏着电阻旋钮的手,随手在裤腿上蹭掉指尖的铁锈。
他转过身,看着满屋子下巴快掉到地上的看客,语气平稳。
“王老板。”
“这画质,够不够把你那台八千块的破烂按在地上摩擦?”
王胖子猛的打了个激灵,浑身的肥肉剧烈的抖动起来。
他根本没听清林城在说什么。
他的眼睛死死黏在那台十四寸的屏幕上,拔都拔不下来。
作为华强北最大的录像厅老板,他比在场的所有人都清楚这画面的含金量。
陈明辉那批翻新机算个屁!!
市面上那些几万块的广播级设备算个屁!!
只要把这玩意儿接在电视上,哪怕放的是最烂的带子,哪怕是接收空中的无线电波,都能强行把画质拉到这个变态的地步!!
这要是装在自己店里。
别说五块钱一张票,就算是十块钱,这条街上的闲汉也得把门槛踩破!!
“神了......真他妈神了!!”
王胖子像头饿了半个月的野猪,猛的扑到木架子前。
他张开两条粗壮的胳膊,死死抱住那台破烂的金星电视机,脸上的肥肉挤成一团,笑得比哭还难看。
“别碰那两根紫铜线。”
林城冷眼看着他。
“那玩意儿没绝缘层,漏电。你想电死自己别脏了我的设备。”
王胖子吓得赶紧缩回手,但两只眼睛依然放着绿光,盯着那个缠满黑胶布的解码板。
“兄弟......不,爷!!林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