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汗水和机油的味道在狭窄的录像厅里疯狂发酵。
李大炮这边虽然只有十几个人,但全都是跟着他在街头打出来的亡命徒。他们背靠着内间的防盗门,结成一个死阵,硬生生顶住了三十几个红棍的第一波冲击。
一根镀锌钢管贴着李大炮的头皮扫过去,砸碎了旁边的灭火器。干粉喷涌而出,白茫茫的一片。
李大炮借着干粉的掩护,一脚踹在一个马仔的膝盖上。骨头折断的声音在喧闹中依然清晰可闻。
但人数的劣势终究太大了。
短短十分钟。
李大炮身后的兄弟已经倒下了一大半。有人捂着被砍伤的胳膊在地上翻滚,有人被钢管砸断了肋骨,连气都喘不上来。
李大炮自己的左边肩膀也挨了重重的一下。整条胳膊软绵绵的垂了下来,根本使不上力气。
“砰!!”
阿鬼从人群后面走出来,一脚踹在李大炮的肚子上。
李大炮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的撞在防盗铁门上。震得铁门发出巨大的轰鸣。
他顺着铁门滑落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胸口剧烈的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出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阿鬼拎着那个红色的汽油桶,慢慢走到李大炮面前。
他抬起那双满是泥泞的军用皮靴,毫不留情的踩在李大炮的右脸上。用力碾压。
“李大炮。你在华强北也算个人物。”
阿鬼嚼着槟榔,居高临下的看着被踩在脚底的李大炮。
“为了一个修收音机的倒爷,连命都不要了?值得吗?”
阿鬼拧开汽油桶的盖子。刺鼻的汽油味瞬间盖过了血腥味。
他把汽油顺着李大炮的衣服往下浇。
“陈老板说了。今天不仅要砸机器,还要把这地方烧成白地。”
“你现在跪下叫声爷,老子放你一条生路。不然,你今天就跟着这堆破烂一起变烤猪。”
李大炮被踩得半边脸贴在满是玻璃渣的水泥地上。玻璃碎片扎进肉里,疼得他浑身抽搐。
但他根本没有求饶。
他用那只没受伤的右手死死扣住地面的缝隙。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的顶着一层薄皮。
“呸!!”
李大炮硬生生偏过头,一口混着牙齿碎片的血水,狠狠吐在阿鬼的皮靴上。
他盯着阿鬼的眼睛,扯出一抹惨烈的冷笑。
“你这种只配给买办当狗的杂碎,永远不懂什么叫跨越阶层的规矩。”
“陈明辉的生产线早就炸成灰了吧?他现在就是条疯狗。”
“你们今天就算烧了这里。只要城哥不死,你们的主子迟早得跪在深南大道上要饭!!”
阿鬼的脸色瞬间阴沉到了极点。
陈明辉生产线炸毁的消息,他来之前确实听丧彪透漏过几句。这也是陈明辉发疯下死命令的原因。
被一个街头混混戳中痛处,阿鬼眼底的杀意再也压不住了。
“那老子就先送你上路!!”
阿鬼怒吼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防风打火机。
大拇指拨动砂轮。
“咔哒。”
幽蓝色的火苗窜了起来。
就在阿鬼准备把打火机扔在李大炮身上的一瞬间。
录像厅外面的街道上,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刺耳的轮胎摩擦声。
“吱————!!!”
一辆破旧的五菱宏光面包车,带着一股烧焦的橡胶味,一个极其狂野的甩尾,硬生生停在了那辆堵门的东风卡车旁边。
车还没停稳。
侧面的滑门被人一把拉开。
林城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起球衬衫,袖口卷到手肘。他手里提着一个银色的金属手提箱,面无表情的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的步伐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但在他走下车的那一刻,周围喧闹的背景音,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
几个站在门口放风的马仔,下意识的举起手里的钢管想要阻拦。
林城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他只是抬起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冷冷的扫过那几个马仔的脸。
没有愤怒。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看着一堆没有生命体征的死物般的绝对理智。
那几个马仔的后背猛的拔直了。刚才还凶神恶煞的姿态,瞬间变成了极度危险的防备状态。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冷了下去。
他们本能的往后退了一步,让开了一条通道。
林城踩着满地的碎玻璃,跨过东风卡车的保险杠,走进了录像厅的大厅。
他无视了满地哀嚎的伤员。无视了被砸得稀烂的电视机。也无视了躲在柜台底下瑟瑟发抖的王胖子。
他径直走到内间的防盗门前。
停在阿鬼和被踩在脚底的李大炮面前三米远的地方。
阿鬼手里的打火机还在燃烧。火苗在风中剧烈的跳动。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修理工。不知道为什么,胃里猝不及防的翻腾了一下。他本能的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甚至泛起一丝幻觉般的血腥味。
“你就是林城?”
阿鬼强行压下心底那股莫名其妙的寒意,把打火机往李大炮的衣服上凑了凑。
“你来得正好。陈老板让我带句话。在华强北,不守规矩的人,只有死路一条。”
林城没有理会阿鬼的威胁。
他的视线落在李大炮那张满是鲜血的脸上。看着李大炮那只为了护住防线而彻底崩裂的右手。
“城哥......”
李大炮艰难的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我没退......这帮孙子......没进仓库......”
“我知道。”
林城的声音很轻,却清晰的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他收回视线,转头看向阿鬼。
“放开他。”
林城吐出三个字。
阿鬼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把汽油桶踢到一边,大笑起来。
“放开他?你算什么东西??”
“你以为你弄坏了陈老板的机器,你就能在华强北横着走了??”
阿鬼指着周围那三十几个手里拿着钢管的红棍。
“老子今天带了三十多号人!!你拿什么跟我谈条件?拿你手里那个破箱子吗??”
林城没有辩解。
他只是慢慢抬起手,把那个银色的金属手提箱,平稳的放在旁边一张没有被砸烂的台球桌上。
“咔哒。”
两声清脆的金属锁扣弹开的声音,在寂静的录像厅里格外刺耳。
林城掀开手提箱的盖子。
“你的底牌只是烂命一条。”
林城看着阿鬼,眼神里透出一种来自三十年后的、高高在上的技术俯视。
“而我的底牌,是你们主子整个帝国的丧钟。”
阿鬼愣住了。
他半张着嘴,眼神里的光影剧烈的晃动了一下。
他本能的探过头,看向那个打开的手提箱。
箱子里没有成捆的现金。也没有什么自制的炸弹。
里面只放着两样东西。
左边,是一叠厚厚的、带着汇丰银行水印的英文流水账单。最上面的一页,用红笔重重的圈出了一个尾号7742的海外账户。以及三十万美金的转账记录。
右边,是一台被拆掉了外壳的黑色机器。机器的内部被密密麻麻的飞线重新排布。面板上,一个红色的指示灯正在以一种极高频率疯狂的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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