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桥用生硬的中文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
“只要把我的母盘设备连上主板的通讯接口,那台机器里所有的运行数据,包括他们那个所谓的星火架构,全都会成为索尼的战利品。”
陈明辉坐在副驾驶上,赶紧递过去一根烟,赔着笑脸。
“高桥先生放心。算算时间,那台机器现在肯定已经烧冒烟了。林城那帮下岗工人懂个屁的数据,连着厂房带机器,全都是咱们的。”
陈明辉在心里快速盘算。
等这日本人把数据抽走,索尼承诺的两百万尾款就能到账。红星厂的厂房和地皮抵给大飞哥清账。自己拿着两百万现金,直接去香江买套半山别墅,重新做回人上人。
这简直是一个完美的闭环。
车队在红星厂生锈的大铁门前猛地刹停。
扬起的尘土还没落下,两辆金杯面包车的车门被同时拉开。三十几个光着膀子、手里拎着镀锌钢管的马仔跳下车,把厂门堵得严严实实。
领头的一个刀疤脸走到皇冠车旁,拉开车门。
“陈老板,飞哥发话了。今天这事办得漂亮,你欠的账一笔勾销。要是出了岔子......”
刀疤脸用钢管敲了敲车门框,发出一声闷响。
“你懂规矩的。”
陈明辉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他本能地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泛起一丝幻觉般的血腥味。
“放心。里面现在肯定乱成一锅粥了。”
陈明辉推开车门走下去,皮鞋踩在泥地上。他深吸了一口混着机油味的空气,大步走到红星厂那扇紧闭的大铁门前。
柳如烟踩着高跟鞋跟在后面,扬起下巴,做好了看戏的准备。
高桥提着那个银色手提箱,慢条斯理地走下车,站在几个马仔身后。
陈明辉抬起右腿,对着铁门狠狠踹了一脚。
“砰!”
生锈的门锁原本就没扣死,被这一脚直接踹开。两扇铁门向内弹开,发出巨大的摩擦音。
陈明辉大步迈进厂区,扯着嗓子吼了起来。
“林城!滚出来!”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厂区里回荡,带着一种穷途末路的疯狂和即将翻盘的极度亢奋。
“五十万的棺材板,睡得还舒服吗!”
陈明辉指着一号装配车间紧闭的卷帘门。
“现在跪在地上求我,老子心情好,还能给你留条裤衩。要不然,大飞哥的兄弟今天就把你这破厂子拆成平地!”
柳如烟抱着胳膊,冷笑着看向车间大门。她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到林城那张向来面无表情的脸上,露出绝望和崩溃的惨状。
高桥也上前一步,按下了银色手提箱的密码锁。
“咔哒。”
箱子弹开,露出一台布满各种接口和数据线的精密读取设备。
所有人都盯着那扇卷帘门,等着看一场好戏。
陈明辉预想中的画面,是车间里冒出刺鼻的焦糊味,是几百个下岗工人绝望的哭喊,是林城瘫软在地上的烂泥模样。
然而。
一秒。两秒。
空气出奇的安静。
没有哭喊。没有焦糊味。没有慌乱的脚步声。
“哗啦啦——”
一号车间的卷帘门被人从里面一把推了上去。
刺眼的白炽灯光顺着门缝倾泻而出,直直打在陈明辉那张扭曲的脸上。
话音砸在地上。陈明辉半张着嘴,眼神里的光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周围海风吹过树叶的动静,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
迎接他的,不是停工的死寂。
而是“哒哒哒哒”极度规律且高频的机械撞击声!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像海啸一样从车间里涌出来。那台被陈明辉视为绞索的松下高精度贴片机,此刻正亮着刺眼的绿灯,机械臂以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疯狂运转。
传送带上,一块块布满精密元件的BP机主板像流水一样滑出来。
几百名工人坐在工作台前,正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后段的组装和测试。
林城穿着那件沾着灰尘的工装外套,手里拿着一块刚贴好的主板,从车间中央慢条斯理地走了出来。
他停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呆若木鸡的陈明辉。
“陈老板。”
林城把手里的主板随手扔进旁边的成品筐里。
“这么大阵仗来视察工作,是觉得那五十万卖便宜了,想回来补个差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