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静电镊子夹住一块仅有指甲盖大小的黑色主控芯片,稳稳地放在高倍电子显微镜的载物台上。
东京千代田区,索尼总部地下三层,最高安全级别的无尘实验室。
排风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渡边健太穿着白色的防静电服,隔着厚厚的单向玻璃幕墙,盯着操作台前那几个满头大汗的高级工程师。
“这就是你们把整个硬件部抽调过来,熬了三个通宵的成果?”
渡边健太开口,声音隔着通讯麦克风传进实验室,带着不加掩饰的烦躁。
首席架构师武田摘下护目镜。他眼窝深陷,布满红血丝的眼球里透着一股见鬼般的恐慌。他手里攥着一叠刚打印出来的波形分析图,跌跌撞撞地跑到玻璃幕墙前,把图纸死死按在玻璃上。
“渡边阁下......这根本不是八十年代该有的东西!”
武田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来,带着变调的破音。
“我们用王水腐蚀了芯片的外封装,用逆向工程一点点剥离了它的逻辑门电路。它的布线逻辑,完全抛弃了我们现有的冯·诺依曼架构变种。它采用了一种......一种完全陌生的并行指令集!”
武田的手指在图纸上剧烈颤抖,指甲刮擦着玻璃,发出令人牙酸的动静。
“我们索尼的BP机,处理一条汉字显示指令,需要调用字库,经过三次寄存器转换,至少耗费三个时钟周期。”
武田喘着粗气,指着图纸上一段异常平滑的波形。
“而这块被他们称为‘星火’的破板子,只需要半个周期!它的底层代码精简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连一个多余的字节校验都没有。它就像是......就像是直接在芯片的物理层面上抄了近道!”
玻璃幕墙外。
渡边健太的呼吸停滞了半秒。他试图端起旁边不锈钢台面上的咖啡杯,手指刚触碰到冰冷的杯壁,手腕处传来不可控的抽动。杯子里的黑色液体晃荡出来,溅在白色的防护服上。
他没有去擦。
他在心里快速盘算。中国现在的半导体工业,还停留在仿制苏联老旧电子管的阶段。连个像样的晶圆厂都没有。就算那个叫林城的家伙是个百年不遇的天才,没有庞大的研发团队,没有上亿美金的资金池,他拿什么凭空捏造出一套全新的底层指令集?
难道是美国人在背后搞鬼?德州仪器?还是英特尔借壳生蛋,想用这种方式吃掉日本企业在华南的市场份额?
“有没有可能是美国人的技术外泄?”
渡边健太按下通话键,声音冷得掉渣。
“绝对不可能!”
武田猛地拔高音量,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硅谷那帮老顽固现在还在死磕复杂指令集!这块主板上的精简逻辑,至少领先了美国人十年!如果这套标准被公开,我们索尼引以为傲的通讯专利库,明天就会变成一堆废纸!”
武田转身从操作台上拿起一张模糊的照片,再次贴在玻璃上。
“还有这个。这是高桥在医院苏醒后,画出来的贴片机主板飞线复原图。”
武田咽了一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对方没有用任何高级编程设备。他用一根自制的串口线,通过内存溢出的方式,直接黑进了我们的加密堆栈。这种手法......就像是用一把生锈的菜刀,精准地拆解了一块瑞士手表。这需要对底层硬件有上帝般的直觉。”
渡边健太盯着那张照片。
一个能在废弃车间里手搓出跨时代架构的中国人。
一个把索尼工程师当猴耍,反向引爆母盘读取器的疯子。
如果让这颗种子在华强北那片野蛮生长的土地上扎下根,长成参天大树。
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渡边健太本能地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泛起一丝幻觉般的血腥味。
“把所有的反编译数据封存。列为SS级机密。”
渡边健太松开咖啡杯,转身走向更衣室。
“武田,你带人二十四小时盯着这套架构。我要你们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它的漏洞。我要能一击毙命的后门。”
“找不到的......”
武田颓然地跌坐在转椅上,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
“它的防御机制像一个完美的闭环。我们只要试图强行读取核心区域,它就会切断电源回路,直接烧毁存储单元。这就是个带刺的铁王八。”
渡边健太没有理会武田的崩溃,大步走出了地下实验室。
半小时后。顶层总裁办公室。
渡边健太扯下脖子上的真丝领带,随手扔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
他走到酒柜前,倒了半杯昂贵的山崎威士忌。冰块在琥珀色的液体里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秘书推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收到的传真和一份薄薄的档案袋。
“渡边阁下,液晶屏供应链的封锁令已经下发。夏普和东芝方面都同意配合,切断了对华南地区所有非授权代理商的供货。”
秘书停顿了一下,脸色有些难看。
“但是......红星厂那边似乎早有准备。他们在半个月前,就通过香江的几个皮包公司,扫空了市面上所有的库存尾货。保守估计,足够他们再撑两个月。”
渡边健太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中。
“两个月?”
“是的。”
秘书把那份档案袋放在宽大的橡木办公桌上。
“这是您要的关于林城的全部背景调查。深城方面刚传真过来的。”
渡边健太放下酒杯,抽出档案袋里的纸张。
只有薄薄的一页纸。
林城,22岁。原红星厂装配车间初级电工,因操作失误导致设备损坏被开除厂籍。父母是普通纺织厂工人,未婚妻于半个月前退婚。
没有任何海外留学背景。没有任何科研机构任职经历。
连高中都没读完。
渡边健太把那张纸拍在桌子上,指甲在纸面上划出一道深深的折痕。
“你告诉我,这是一个初级电工能干出来的事?”
渡边健太盯着秘书,眼神里透着要吃人的凶光。
“他半个月前还在街头修收音机,半个月后就能写出领先美国十年的底层架构?情报部门是把脑子落在居酒屋里了吗!”
秘书吓得往后退了半步,低着头根本不敢接话。
渡边健太在心里快速推演。
只有两种可能。要么这份档案是华夏官方伪造的,林城根本就是军方培养的秘密武器,那个破产的红星厂只是个幌子。如果是这样,索尼面对的就是一台庞大的国家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