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么,这家伙就是个百年不遇的怪物。他靠着几本破书和废旧零件,自己悟出了半导体的终极真理。
如果是前者,他现在就该买机票滚回东京辞职。
必须是后者。
只要是个人,就会有弱点。只要他还没成气候,就能被资本的泰山压顶直接碾死。
“华南市场的销售数据怎么样?”
渡边健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秘书咽了口唾沫,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深城特区报。
“赛格电子市场现在已经疯了。红星牌BP机的黑市价格被黄牛炒到了两千块。我们的经销商全在要求退货,仓库里积压了三万台滞销品。大区经理说,再这样下去,华南的资金链下周就会断裂。”
报纸的头版头条上,印着几个加粗的黑体大字:《国货之光:红星电子打破外资垄断,汉显BP机走进寻常百姓家》。
配图是红星厂大门外排起长龙的提货货车。林城只有一个模糊的侧脸,穿着沾满灰尘的工装,正低头看着手里的主板。
渡边健太握着酒杯的手猛地收紧。
玻璃杯壁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喀嚓声。
两个月。
以林城那种恐怖的研发速度,两个月足够他把这套星火架构迭代出下一个版本。等他把赚来的钱全部砸进生产线,整个中国市场都将没有日本企业的立足之地。
绝对不能让他活到那个时候。
“碰!”
渡边健太五指猛然发力,昂贵的水晶酒杯在他手里轰然碎裂。
玻璃碴子混着琥珀色的酒水和鲜血,滴滴答答地落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
“去拿医药箱......”
秘书吓得脸色惨白,转身就要往外跑。
“站住。”
渡边健太随手扯过桌上的纸巾,胡乱裹住流血的右手。鲜血很快把白色的纸巾染成了刺眼的暗红色。
“光靠卡脖子饿不死他。这种级别的对手,必须从根源上直接碾死。”
他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
里面放着一部没有任何标识的红色保密电话。
渡边健太看着那部电话,眼底闪过一丝疯狂。
索尼在华南市场的根基被动摇,受损的不只是日本企业。美国人现在才是全球通讯领域的真正霸主。红星厂那台八百块的汉显BP机,抢的可是摩托罗拉三千块的蛋糕。
既然要杀人,那就得借最锋利的刀。
他拿起听筒,用左手拨出一串冗长的国际长途号码。
嘟......嘟...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这里是芝加哥。”
听筒里传来一个低沉慵懒的男声,带着浓重的德克萨斯口音,背景音里隐约还有高尔夫球击球的清脆声响。
“加尔文先生。我是索尼大中华区战略总监,渡边健太。”
渡边健太换上了流利的英语,语气里收起了所有的傲慢,只剩下公事公办的冰冷。
“深城出了个叫林城的年轻人。他搞出了一套避开你们摩托罗拉所有底层专利的通讯架构。而且,他现在的出货量,已经占了华南市场的百分之四十。”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点燃雪茄的“吧嗒”声。
“一个中国倒爷?”
加尔文的笑声里透着高高在上的轻蔑,像是在听一个拙劣的笑话。
“渡边,你们日本人是不是被广场协议吓破了胆?中国人的月平均工资才几十块钱,他们买得起通讯设备吗?那里只是一个倾销电子垃圾的垃圾桶。你让我为了一个垃圾桶里的老鼠,去动用华盛顿的政治资源?”
面对加尔文的嘲讽,渡边健太没有动怒。
“加尔文先生。红星厂半个月的出货量是六万台。全部是现金交易。他们不仅有钱,而且他们正在建立自己的通讯基站标准。”
渡边健太把带血的纸巾扔进垃圾桶,抛出了真正的杀手锏。
“我们的工程师拆解发现,红星BP机的接收频段,预留了双向通讯的物理接口。这意味着,他们下一步要做的根本不是传呼机......”
渡边健太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
“是移动电话。”
电话那头的笑声戛然而止。高尔夫球杆砸在草地上的闷响传进听筒。
芝加哥的清晨,空气似乎在这一秒凝固了。
移动电话,那是摩托罗拉的命根子,是他们准备在九十年代收割全球财富的终极武器。
足足过了十秒钟。
“你想怎么做?”加尔文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带着资本家嗅到血腥味时的警惕。
“我要你们动用在华夏信产部的关系。”
渡边健太看着落地窗外东京闪烁的霓虹灯,眼神阴毒得像一条吐信的毒蛇。
“下个月,华夏信产部要制定第一版全国通讯设备入网许可标准。我要你和我联手,把摩托罗拉的FLEX协议和索尼的硬件参数,强行写进国家标准里。”
“只要标准定死。林城的星火架构再先进,也是不符合国家规定的黑户。”
渡边健太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
“我要让他手里那几万台机器,连同他刚建起来的厂子,变成连废铁都不如的电子垃圾。我要他这辈子,连一张入网许可证都拿不到!”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
“成交。我会让大中华区总裁史密斯明天飞一趟燕京。”
嘟。
电话挂断。盲音在宽大的办公室里回荡。
渡边健太放下听筒,看着自己还在渗血的右手。
林城,享受你最后的狂欢吧。当国家标准的铡刀落下时,我看你拿什么来翻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