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炮咬着后槽牙,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地顶着一层薄皮。
“那咱们就这么干看着?库房里的屏幕只够贴片机转三天!三天一过,交不上货,光违约金就能把咱们红星厂活活拖死!”
李大炮一脚踹在桑塔纳的轮胎上,震得车身一阵晃动。
没有屏幕,一切都是空谈。
这就像是被人死死掐住了大动脉,你脑子里有再多的绝世武功,也使不出一分力气。
林城拿着那块残破的主板,走到海边。
海面翻涌着白色的浪花,像是一张要吞噬一切的巨口。远处的香江灯火辉煌,与这边的破败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他把主板举到眼前,借着微弱的月光,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走线。
美国人和日本人联手,确实是一步绝杀。
他们垄断了全球百分之九十的液晶面板产能。在这个年代,想要绕开他们去买屏幕,无异于痴人说梦。
但是,他们算漏了一件事。
林城脑子里装的,不是八十年代的仿制图纸。
那是2024年,华夏人在被西方全面制裁了整整十年后,硬生生从废墟里蹚出来的一整套全产业链底层技术。
从硅片提纯到光刻机,从玻璃基板到驱动IC。
卡脖子?
林城嘴角扯开一个冰冷的弧度。
他把那块残破的主板随手扔进脚下的海里。
“大炮。”
“哥,我在。”
李大炮垂头丧气地走过来。
“我问你个事。深城西郊那边,以前是不是有个国营的红星玻璃厂?”
李大炮愣了一下。他抓了抓头发,努力回忆。
“是有这么个厂子。前几年搞改制,厂长卷钱跑路了。里面那几台破窑炉连烧砖都不够格,早停产两三年了。现在那块地皮都长草了。哥,你问这个干嘛?”
林城转过身,看着李大炮。
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那双眼睛在夜色里透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平静。
“明天早上,去把那个破厂子盘下来。连地皮带设备,全买下来。”
话音砸在地上。李大炮半张着嘴,眼神里的光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周围海浪拍打礁石的动静,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
他咽了一口唾沫,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声响。
“哥......你买个废弃的玻璃厂干啥?咱们现在缺的是液晶屏幕,那玩意得要高科技流水线!那破玻璃厂连个啤酒瓶子都吹不明白!”
林城从兜里摸出那盒干瘪的红塔山,抽出一根咬在嘴里。
火柴划过磷皮,橘黄色的火苗照亮了他那张毫无波澜的脸。
他吐出一口浓白的烟雾,视线越过李大炮的肩膀,看向远处那条通往市区的公路。
“既然买不到。”
林城夹着烟的手指在半空中点了点。
“那就自己造。”
李大炮只觉得头皮发麻,一股细密的战栗从骨头缝里生生透了出来。
自己造?
在八十年代的深城,用一个破产的国营玻璃厂,去手搓垄断全球的液晶面板?
这根本不是疯了,这是在向整个西方科技霸权宣战。
林城拉开桑塔纳的车门,坐进副驾驶。
“开车,回厂。”
林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脑海深处,那座庞大的未来专利记忆库正在疯狂运转。
STN单色液晶面板的制造工艺。
ITO导电玻璃的镀膜参数。
偏光片的化学合成配方。
无数的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在他眼前倾泻而下。
索尼。摩托罗拉。
你们以为切断了供应链,就能把红星厂活活憋死在深城的泥潭里?
那就让你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降维打击。
...
同一时间。燕京,首都国际机场。
一架波音747客机平稳降落在跑道上。
舱门打开。
一个穿着深色定制西装、抽着雪茄的高大白人男子走下舷梯。
摩托罗拉大中华区总裁,史密斯。
一辆挂着特殊牌照的红旗轿车已经停在停机坪上等候。
史密斯坐进后排,随手把雪茄按灭在车载烟灰缸里。
前排的助理递过来一份厚厚的文件。
“总裁先生,信产部的会议安排在明天上午十点。这是我们连夜拟定的第一版全国通讯设备入网许可标准草案。”
助理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只要这份草案通过。华夏未来十年的通讯市场,将完全按照我们的FLEX协议来运转。任何不符合这个标准的设备,都将是非法黑户,连一个基站信号都接不到。”
史密斯翻开文件,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英文条款。
他嘴角扯开一个傲慢的弧度。
“那个叫林城的中国倒爷,解决液晶屏幕的问题了吗?”
“报告总裁,加尔文先生已经安排人切断了他们所有的黑市渠道。红星厂现在的库存,最多还能撑三天。”
史密斯合上文件,看着窗外燕京初升的朝阳。
“三天。足够了。”
他靠在真皮座椅上,闭目养神。
“等他好不容易搞到屏幕,把机器造出来。他会绝望地发现,这个国家的通讯网络,已经彻底向他关上了大门。”
红旗轿车驶出机场,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从天上到地下,将红星厂死死罩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