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的特批令就在我办公桌上。十点钟,信产部和市局的领导都会来参加我们的发布会。你现在敢砸门拉设备,就是抢劫国资,破坏特区重点工程!”
她盯着大飞哥的眼睛,声音在暴雨中透着一股狠劲。
“你大飞在华强北混了这么多年,应该知道什么钱能拿,什么钱拿了会掉脑袋!你要是不信,现在就砸门试试!”
大飞哥后背的肌肉猛地绷紧了。
刚才还随意的站姿,瞬间变成了极度防备的状态。
他看着苏清河那副要吃人的表情,心里突然没底了。这娘们平时精明得很,今天敢这么硬气,难道真有后手?万一真的撞在市局的枪口上,渡边那个小鬼子可保不住他。
“行。”
大飞哥把手里的钢管扔在地上。
“我大飞讲规矩。就等到十点。十点一过,要是见不到钱,别怪兄弟们不讲情面。”
苏清河看着大飞哥带人退到马路对面,紧绷的双腿突然一软,险些跪在泥水里。
她赌赢了第一局。
但剩下的,全看地下室里那个疯子了。
地下51区。
操作台上的酒精灯已经烧干了。
林城拿着最后一片刚贴好偏光片的玻璃组件。
这东西卖相极差。边缘坑坑洼洼,甚至能看到手工切割留下的毛刺。表面也不像进口屏幕那样黑得纯粹,反而透着一股浑浊的暗黄色。
“哥......这玩意儿能行吗?”
李大炮咽了一口唾沫。
林城没说话。他死死扣住粗糙的桌沿,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地顶着一层薄皮。力气大到连带着整条小臂的肌肉都在无声地抽动。
他抓起桌上那块被压碎外壳的红星BP机主板。扯出两根铜线,粗暴地焊在玻璃基板的ITO导电层上。
防空洞里的排风扇还在轰鸣。八个钳工也不干活了,全围了过来,连大气都不敢出。
林城拿起两节五号电池,塞进主板的电池仓。
“啪嗒。”
电源接通。
一秒。两秒。
浑浊的暗黄色屏幕上没有任何反应。
赵建国肩膀一塌,眼里的光瞬间熄灭了。他转过身,从兜里摸出半根揉皱的烟,手抖得连火柴都划不着。
“还是不行......这土法子根本造不出......”
“亮了!”
李大炮突然发出一声破音的嘶吼,一把死死掐住赵建国的胳膊。
赵建国猛地回头。
那块粗糙到了极点的玻璃板上,底层亮起了一层微弱的绿色背光。
亮度很不均匀,左下角甚至有明显的漏光,像是一块劣质的塑料板。
但在那片绿光之中,黑色的液晶分子在电场的驱动下,缓慢但坚决地发生了扭转。
那些掺杂在里面的劣质二氧化硅微球,完美地充当了支撑柱,稳住了液晶分子的阵脚。
一行歪歪扭扭、带着明显锯齿边缘的黑色字体,硬生生地浮现在了屏幕中央。
【红星通讯-测试正常】
字体很丑。显示延迟甚至长达半秒,拖出了明显的残影。
但在场的十几个大老爷们,看着这行字,眼眶瞬间红透了。
“成了......真他娘的成了!”
赵建国手里的半根烟掉在地上。他一屁股坐在满是油污的水泥地上,捂着脸又哭又笑。
这是华夏大地上,第一块完全绕开外资专利、用一堆废品和农药桶里的化工原料,硬生生手搓出来的液晶屏幕。
它粗糙、劣质、耗电量大。
但它姓中。
林城看着屏幕上那行字,紧绷了三天三夜的后背终于松弛下来。
极其尖锐的耳鸣声刮过耳膜。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他本能地扣住桌沿,猛地灌了一大口凉白开,把那股酸涩感硬压了下去。
他把这块粗糙的屏幕扔给李大炮。
“立刻装机。”
林城走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把脑袋直接扎进冰凉的自来水里。
水花四溅。
他抬起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
“把地下室里这三天弄出来的两百块屏幕全给我装上。十点整,准时发货。”
同一时间。深城,希尔顿酒店顶层套房。
渡边健太穿着真丝睡衣,端着一杯红酒站在落地窗前。
秘书铃木由美推门走进来。
“渡边阁下,红星厂那边刚发出了媒体邀请函。他们要在今天上午十点召开新品发布会。”
渡边健太晃了晃高脚杯里的红酒,冷笑了一声。
“发布会?宣布破产清算吗?”
“不。”
铃木由美推了推金丝眼镜。
“请柬上写的是,红星二代汉字传呼机,全球首发。”
渡边健太脸上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红酒在杯壁上剧烈晃荡,泼在了他昂贵的地毯上。
他死死盯着铃木由美。
“这不可能!夏普的库存在三天前就被我们彻底切断了!他们拿什么做屏幕?拿泥巴捏吗!”
铃木由美低下头。
“不仅如此。燕京那边刚才传来消息,史密斯先生乘坐的航班已经降落在深城机场。他带来了信产部连夜盖章的通讯设备入网禁令。”
铃木由美抬起头,压低了声音。
“史密斯先生说,既然林城想办发布会,那我们就去现场,当着全华夏媒体的面,把红星厂的骨头一根一根地敲碎。”